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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藏富豪當家教,被家長當眾羞辱,一通電話她老板跪地求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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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一杯涼水潑在我臉上,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領口上,涼得我打了個哆嗦。

盧玉萍站在客廳中央,手指快戳到我鼻尖了:“你一個窮教書的,也配讓我閨女用功?我看你就是圖我家條件好,想騙吃騙喝!”

她身邊的劉德赫冷笑一聲:“這種家教我見多了,臉皮厚得很。玉萍姐,你看他那身打扮,能有什么真本事?”

我抹了把臉上的水,看了眼手機。

屏幕上顯示:14:58。

剛才那通電話,應該已經通了。

葉小凡躲在我身后,小丫頭拽了拽我的衣角,手都是抖的。我沒說話,只是盯著門口。

果然,十五分鐘后,樓道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急,像是有人在跑。

門被猛地推開。

唐志強滿頭大汗地站在門口,西裝扣子扣錯了,領帶歪到一邊,頭發濕漉漉的貼在腦門上。

他一看到我,整個人矮了半截:“葉總……您、您怎么在這兒?”

全場死寂。

盧玉萍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啪”一聲碎了。



01

我媽走了半年了。

她叫周玉蘭,當了四十年小學老師。

退休那年,學校給她頒了個“終身成就獎”,她高興得跟個孩子似的,捧著那證書逢人就顯擺,連樓下賣菜的老張頭都知道了。

她走之前拉著我的手說:“光濟,做人別拿錢壓人。你越有錢,越要讓人家覺得你是個正常人。”

我點了頭,但那時候真不太懂。

我媽走后,我翻她的遺物,翻到一本老相冊,封面都磨破了。

里面全是學生的照片,從八幾年到零零年,一張張排列得整整齊齊。

每張背面都有字,有的寫著“周老師,謝謝您沒放棄我”,有的寫著“周老師,是您讓我相信人是有良心的”。

我翻著翻著,眼淚就下來了。

我媽這輩子沒給我留什么錢,但留下的東西,比錢值錢。

我叫葉光濟,今年二十八歲,開了一家科技公司,叫“廣濟科技”。

公司不大,也就幾百號人,但運氣好,趕上風口,一年流水幾個億。

圈子里的人叫我“葉總”,合作伙伴對我點頭哈腰,員工見了我連大氣都不敢喘。

但我煩。

煩透了。

這些人對我客氣,到底是沖著我這個人來的,還是沖著我兜里的錢來的?

有次我故意穿了件破夾克去談合作,對方公司的小姑娘連正眼都沒瞧我,讓我在前臺等了快一個小時。

后來他們老板出來接我,看到我跟看到鬼似的,臉都綠了。

那件事讓我心里一直堵得慌。

我開始懷疑自己——離了錢,離了那個“葉總”的身份,我葉光濟還算個東西嗎?

正好公司最近走上正軌,不用我天天盯著。

我就跟秘書楊樂菱說了一聲,自己要休息一段時間。

她問我干什么去,我說去體驗生活,她以為我在開玩笑。

我沒開玩笑。

我拿著師范畢業證,去了城中村那邊的一家家教中介。那中介門面不大,招牌都掉了漆,里面坐著一個戴老花鏡的大爺。

大爺上下打量我,看我穿得普普通通,問了句:“教什么?”

“數學,初中數學。”

“有經驗嗎?”

“沒有,但我能教。”

大爺“”了一聲,在登記本上寫了幾個字:“那你試試吧,這活不好干,現在的家長難伺候得很。上一個年輕老師,去了三天就被趕出來了。

三天后,他給我介紹了一個單子。

學生叫葉小凡,十四歲,上初二,數學偏科嚴重,上次月考只考了四十三分。地址在城東的半山別墅區——那一片都是有錢人住的地方。

我打了個車過去,到門口一看,確實是個高檔小區,綠化做得很好,但院子里堆著搬家沒拆的箱子,紙箱被雨淋得有點發軟了,一看就是剛搬來不久,還沒收拾利索。

開門的是個女人。

她三十七八的樣子,穿了一身黑色職業裝,頭發盤得一絲不茍,看起來挺干練的。但眼神里透著疲憊,嘴唇有點發白,一看就是長期沒休息好。

“你就是葉老師?”她上下打量我,目光在我那件洗得發白的T恤上停了停,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嗯,我叫葉光濟。”

“進來吧。”她側了側身,“我姓盧,盧玉萍,是葉小凡的媽媽。孩子數學太差了,急死個人。上次月考考了四十多分,全班倒數,老師都打電話來問了。”

她說話語速很快,像趕著去做什么事。

我跟著她進了屋。客廳很大,少說也有五六十平,但沒什么裝飾,電視柜上擺著個相框,里面是一個小女孩扎著兩個小辮子的照片,笑得挺開心。

“小凡!出來,老師來了。”

二樓傳來腳步聲,一個瘦瘦的女孩探出頭來,看了我一眼,又縮回去了。

“這孩子,內向得很,跟她爸一個德行。”盧玉萍嘆了口氣,“葉老師,你坐,我給你倒杯水。”

她轉身去了廚房,我聽到她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王總,再給我一個星期,那個項目我肯定……指標的事您再寬限幾天……

后面的話我沒聽清。

但我隱隱感覺到,這個家,沒那么簡單。

02

第一次上課,我就發現葉小凡比我想象中聰明。

她數學底子其實不差,只是方法不對,而且沒人好好教她。我給她講了幾道題,她一點就通,眼珠子亮晶晶的,跟會發光似的。

“葉老師,你講得比我老師好。”她小聲說,聲音糯糯的。

“哪里好?”

老師講的我都聽不懂,你講的我能聽懂。

我心里一暖,笑了笑:“那以后咱們就慢慢來,不急,先把基礎打牢。”

那天上完課,盧玉萍從包里掏出一百塊錢放在桌上:“葉老師,這是今天的課時費,你數數。”

“不用數,沒問題。”

“行,那下周還這個時間,沒問題吧?”

“沒問題。”

我收拾東西要走,葉小凡突然叫住我:“葉老師,你下周還來嗎?”

“來啊,怎么不來?”

她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笑得挺好看。

那天回去的路上,我挺高興的。

不是因為那課時費,是因為我發現自己真能教。

我媽以前總說,教書這事,得用心,光有本事不夠。

我當時不理解,現在好像有點明白了。

后來每周六下午,我都去盧玉萍家,雷打不動。

葉小凡的數學成績慢慢上來了,從四十多分考到六十多分,又從六十多分考到七十幾分。

盧玉萍嘴上不說,但看得出來挺高興的,有天還多給了我五十塊錢,說是“獎金”。

她有時候會留在家里陪我們上課,坐在客廳沙發上削蘋果,偶爾插一句話:“葉老師,你多大?”

“二十八。”

“哪個學校畢業的?”

“本地師范,數學系。”

“哦。家里做什么的?”

“普通人家,母親是老師,父親做點小生意。”

她“嗯”了一聲,沒再問了。但我能感覺到她在試探我,像在評估一件商品值不值得。

有一次她提前回家,看到我正跟葉小凡在院子里講題,兩個人蹲在地上拿樹枝畫圖,畫得滿地都是公式。

她愣了一下,站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沒說話,進屋了。

后來我聽葉小凡說,她爸跟她媽離婚兩年了,她爸去了外地,一年才回來一回,有時候連撫養費都忘了打。

“你媽一個人帶你,挺辛苦的。”我說。

嗯。”葉小凡低著頭,聲音悶悶的,“我媽老是發火,動不動就罵我。有時候我做錯一道題,她能罵我一整天。

“她那不是罵你,是著急。”

“我知道,但我還是怕她。葉老師,你說我媽是不是不喜歡我?”

“怎么可能?你媽最疼的就是你。”

那她為什么老發火?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么解釋。

那天晚上,我走的時候,盧玉萍在陽臺打電話,聲音很大:“什么叫縮減人員?我業績沒達標?我帶著三個人干了五個人的活,姓唐的你不能這么欺負人!”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么,她突然沒聲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掛了電話,回到客廳,看到我還沒走,愣了一下:“葉老師?你怎么還在這兒?”

“剛收拾完東西,準備走了。”

她沒說話,坐在沙發上,發了會兒呆,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玉萍姐,家里有事?”

“沒事。”她擠出個笑,“你回去吧,路上小心。天黑了,注意安全。”

我出了門,回頭看了一眼。她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客廳里,燈也沒開,影子拉得老長,整個人縮在沙發里,像一只受傷的貓。

那會兒我心里有點不是滋味。

但我也沒多想,畢竟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我管不了那么多。



03

劉德赫出現的時候,我正在給葉小凡講二次函數。

門沒鎖,他直接推門進來了,抱著一大束紅玫瑰,少說也有幾十朵。進門就喊:“玉萍姐!”

聲音很大,把葉小凡嚇了一跳。

盧玉萍從廚房出來,看到他,臉上的表情有點復雜——有意外,有尷尬,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東西:“你怎么來了?”

給你送花啊,順便蹭頓飯。”他一邊說一邊把花往盧玉萍手里塞,然后轉頭看到我,眼神一下子變了,“喲,有客人?

“這是小凡的家教,葉老師,葉光濟。”

家教啊……”他上下打量我,嘴角一撇,眼神里帶著輕蔑,“看著挺年輕的,能教什么?不會是剛畢業的大學生吧?

我沒接話,繼續給葉小凡講題。

劉德赫也不客氣,大大咧咧坐在沙發上,拿手機刷短視頻,外放聲音很大,時不時還發出一陣大笑。

“叔叔,你聲音能不能小一點?”葉小凡說,眉頭皺成一團。

“小孩子管什么大人的事?你好好學你的習。”他頭都沒抬,手指在屏幕上劃來劃去。

葉小凡看了我一眼,嘴都嘟起來了。

那天晚上,我走的時候,劉德赫還在。

他坐在客廳里跟盧玉萍說話,聲音不大,但我隱約聽到他提到我的名字:“……這家教靠不靠譜啊?看你女兒成績也沒好到哪去,別是來混日子的……”

盧玉萍沒接話,但我看到她低著頭,像是在想什么。

后來每個周末,劉德赫幾乎都在。

他每次來都帶東西,不是花就是護膚品,有時候還帶紅酒,說是“從法國帶回來的”。

盧玉萍一開始還拒絕,后來也不推了,但也沒多熱情,就放在桌上,也不碰。

劉德赫對我越來越不客氣。

有次我講完課要走,他攔住我,靠在門框上問:“你哪個學校的?”

本地師范。

“那能掙幾個錢?當老師一個月工資多少?三千?五千?”他笑了笑,從兜里掏出車鑰匙把玩著,“要不我給你介紹個工作?我在我爸公司里缺個跑腿的,一個月給你開八千,比你當家教強。”

不用了,我挺喜歡現在的工作。

“別客氣,我這人最見不得人窮了。”他拍了拍我肩膀,力道有點重,“你看你穿這衣服,都洗白了,也該換換了。你這鞋也破了,回頭我送你一雙。”

我沒理他,直接走了。

到了樓下,我聽到他在樓上喊:“玉萍姐,你這家教脾氣還挺大!”

葉小凡追出來,在小區的路燈下叫住我:“葉老師,你別生氣。”

“我沒生氣。”

“我不喜歡那個叔叔。”她小聲說,眼圈有點紅,“他老是纏著我媽,我媽不喜歡他,但不敢趕他走。”

“為什么不敢?”

“因為他爸是我媽公司的客戶。”葉小凡低下頭,“我聽到我媽打電話說的。”

我心里一沉。

“小凡,大人的事,有時候我們管不了。但你要記住,不管別人說什么,你好好讀書,以后你就能自己做主了。”

她點點頭,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我在想,自己是不是太多管閑事了。本來就想安安穩穩教個書,體驗一下普通人的生活,但看到葉小凡那眼神,我又狠不下心走。

算了,慢慢來吧,至少把她的數學教到及格再說。

04

事情的轉折,是從那次盧玉萍在公司受了氣之后開始的。

那天我去上課,盧玉萍在家,臉色鐵青,跟刷了一層石灰似的。她從冰箱里拿出一瓶啤酒,一個人坐在客廳喝,喝得很急,幾口就下去半瓶。

“玉萍姐,今天不上班?”

“請假了。”她說,聲音發悶,“葉老師,你教你的,不用管我。”

我上了二樓,葉小凡正在做作業,看到我進來,小聲說:“我媽今天心情不好,她在公司被老板罵了,聽說要被降職。”

“你怎么知道?”

“她打電話的時候我聽到了,她在哭。”

我心里一沉,沒說什么,開始講課。

樓下突然傳來“咣當”一聲響,是玻璃碎裂的聲音。

我嚇了一跳,趕緊跑下去。

盧玉萍站在廚房里,地上碎了一個玻璃杯,碎片濺得到處都是。

她的手指破了,血一滴一滴往下掉,滴在白色地磚上,刺眼得很。

玉萍姐,你手破了。

“沒事,擦一下就行了。”她搖搖頭,眼眶紅了,聲音都在抖。

我從包里翻出創可貼遞給她,她接過去,貼了半天也沒貼上,手一直抖,撕了好幾次都沒撕開。

“我來吧。”我接過創可貼,幫她把傷口包好。傷口不深,但血流了不少。

她看著我,突然說:“葉老師,你覺得我這個人怎么樣?”

“挺好的,就是有點急,什么事都太著急了。”

“急……”她苦笑了一聲,“我是急,我能不急嗎?我離婚了,一個人帶孩子,公司還天天逼我。我都快四十了,要是被裁了,房貸誰還?小凡的學費誰出?我拿什么養活她?”

“你挺能干的,不會被裁。”

“你懂什么?”她突然大聲說,聲音里帶著哭腔,“你一個沒經過事的年輕人,你懂什么叫生存嗎?”

我愣住了。

她意識到自己說重了,擺擺手:“算了,你上去教小凡吧,我沒事。”

我上了樓,心里很不是滋味。

從那以后,盧玉萍對我的態度開始變了。

她不再像以前那樣客客氣氣的,有時候看我的眼神里帶著審視,帶著懷疑,好像在琢磨我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劉德赫還在旁邊煽風點火。

有次他當著我的面說:“玉萍姐,你看你家教穿得這么寒磣,也不像個正經老師。要不換個好點的,別把你家小凡教歪了。”

“我怎么教歪了?”我問。

“誰知道呢?現在的人,裝得挺像那么回事,骨子里是啥樣誰知道?”他翹著二郎腿,抖著腳,“再說了,一個成年人,天天跟個小姑娘待在一起,像話嗎?”

“那你呢?”我說,“你一個成年人,天天往人家家里跑,像話嗎?”

他臉色一變:“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隨便問問。”

盧玉萍看了我們一眼,沒說話,嘴唇抿得緊緊的。

那天我走的時候,她突然說:“葉老師,下周你暫時不用來了。

“為什么?”

“我想讓小凡休息休息,換個老師教。”

我知道,這只是個借口。

回去的路上,我給楊樂菱打了個電話:“幫我查個人,叫劉德赫,他爸做什么的,跟什么公司有業務往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沒事,隨便問問。”

掛了電話,我心里憋著一股火,卻又沒地方發。

但更難受的,是想起了葉小凡那雙失望的眼睛。

我想起她送我到門口時,拉著我的衣袖說:“葉老師,你還會來嗎?

我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05

周六,下午兩點。

那天是我媽的忌日。

我從墓園回來,在墳前坐了一上午,跟她說了一堆話。我說公司挺好的,我身體也挺好的,外面的人對我都挺客氣的,楊樂菱工作也認真。

但我沒說,我正被人趕出門,連個家教都當不安穩。

我想起她臨終前說的話:“光濟,做人別太計較。面子不值錢,里子才值錢。你幫過多少人,比你有多少錢重要。

我深吸一口氣,還是去了盧玉萍家。

不為別的,就為了跟葉小凡道個別。

門虛掩著,我一推就進去了。

客廳里,劉德赫正坐在沙發上,手里拿著一根金鏈子,在燈光下晃來晃去。看到我進來,他眼睛一瞇:“喲,又來了?不是讓你別來了嗎?”

“我來跟小凡道個別。”我說,準備上樓。

“等等,”他叫住我,聲音提高了八度,“玉萍姐,你出來一下。”

盧玉萍從廚房里出來,手上還沾著水。看到我,她臉色不太好:“葉老師,你怎么又來了?”

“我來跟小凡說一聲,以后不教她了。”

“不用了,你走吧。”她說,聲音很冷。

等等,”劉德赫站起來,舉起手里的金鏈子,“玉萍姐,你這條金鏈子是不是丟了?前兩天不是說找不到了嗎?

盧玉萍翻了翻手包,臉色變了:“是……我放在包里的,怎么在你那兒?”

“不是在我這兒,”劉德赫手指戳向我的方向,“我剛才看到他鬼鬼祟祟地從你房間出來,出來的時候手里就捏著這個。”

我愣住了:“我沒拿。”

“沒拿?那你給我解釋解釋,這東西怎么會在你兜里?”劉德赫冷笑。

“我根本沒見過這個鏈子。”

“那你把你兜翻出來給大家看看。”

“憑什么?”

“心里有鬼是吧?”劉德赫看向盧玉萍,“玉萍姐,你看到了吧?這人不老實,做賊心虛。”

盧玉萍沉默了幾秒,臉色變了幾變。她看著我,目光越來越冷。

然后她走到我面前,聲音很冷:“葉老師,你翻給我看看。”

我心里一涼。

我掏了掏褲兜,幾塊錢零錢,一個手機,一個鑰匙扣,沒了。

“看到沒?什么都沒有。”我說。

“可能藏到別處去了,”劉德赫不肯罷休,“你這衣服領子這么大,說不定藏里面了。把衣服脫了看看。”

“夠了!”我終于忍不住了,“你們這是干什么?我是來教書的,不是來偷東西的。你們憑什么這么冤枉人?”

“誰知道你是不是?”盧玉萍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尖銳得像玻璃刮過,“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這種人我看多了!年紀輕輕不學好,專門來騙錢!穿得破破爛爛的,不就是想裝可憐騙人嗎?”

“我騙什么錢了?”

“那你為什么連個教師資格證都沒有?你的履歷都是假的吧?你根本就不是師范畢業的吧?”

我啞口無言。

的確,我的身份是假的,我的履歷也是編的。

盧玉萍看到我的反應,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說不出話了吧?我就知道,你這種人,就會裝可憐,騙善良人的錢!”

她一揮手,桌上杯子倒了,一杯涼水全潑在我身上,從上到下,澆了個透心涼。

水順著我的頭發往下淌,滴在臉上、脖子上、衣服上。

“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了。”她說,聲音里帶著厭惡。

我站在那兒,渾身都在發抖,但我說不出話來。

手機震動了一下。

我低頭一看,是手機日歷的提醒:“周玉蘭老師,永遠活在我們心中。半周年祭日。”

我鼻子一酸。

就在這時,劉德赫還在那兒說風涼話:“一個窮教書的,也配來這種地方?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窮酸樣。”

我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盧玉萍一眼。

然后拿出了手機。

找到了那個號碼,按了下去。

“唐總,我是葉光濟。有點小事,麻煩你來一趟。我在你公司員工盧玉萍家里。”

電話那頭的聲音一瞬間變得慌張:“葉總?您、您怎么……”

“地址我發你手機上。十五分鐘,夠嗎?”

“夠夠夠,我馬上到!馬上!”

我掛了電話,看了一眼盧玉萍,又看了一眼劉德赫。

“十五分鐘。”我說。

06

房間里的空氣像凝固了一樣,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劉德赫還在那兒硬撐,但聲音已經沒那么穩了:“你裝什么裝?還唐總,你認識誰啊?唐總是你能認識的?你一個窮教書的也配?”

我沒理他,走到沙發邊坐下,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

十四分半。

盧玉萍站在那兒,手里攥著那條金鏈子,指節發白。她看著我,眼神有點亂,想說什么,又沒說出口。

“媽……”葉小凡從樓上下來,眼睛紅紅的,臉上還掛著淚痕,“葉老師不是小偷,他真的不是,我一直在樓上看著,葉老師根本沒進過你的房間。”

“你上去寫作業,大人的事你別管。”盧玉萍說。

“他真的沒有偷東西!叔叔冤枉他!”

“我說了讓你上去!”

葉小凡的眼淚掉下來了,但她沒走,跑過來站在我身邊,拉著我的胳膊:“葉老師,我相信你,你不是壞人。”

我心里一暖,沖她笑了笑,摸摸她的頭:“沒事,小凡,你回房間,老師一會兒上去給你講課。今天還有一道題沒講完呢。”

“真的?”

“真的。老師什么時候騙過你?”

葉小凡一步三回頭地上了樓。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十二分鐘。

盧玉萍的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瞬間變了。

唐、唐總……”她接起電話,聲音在發抖。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么,她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去,嘴唇開始發白,像被人抽干了血一樣。

“好、好的,我……我知道了……”

她掛了電話,看向我的眼神變了,全是驚慌和難以置信。

劉德赫還在那兒問:“怎么了?誰打的電話?

盧玉萍沒說話,只是看著我,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

五分鐘。

樓道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急,像是在跑。

三分鐘。

腳步聲停在了門口。

門“砰”的一聲被推開。

唐志強站在門口,滿頭大汗,頭發濕噠噠地貼在額頭上,西裝扣子扣錯了,領帶歪到一邊。他的臉色發白,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一看到我,整個人像被抽了筋一樣,腰彎得跟蝦米似的,說話都在打顫:“葉總……對不起,我來晚了。真的對不起。

我站起來,拍了拍褲腿:“唐總,好久不見,麻煩你跑一趟了。

“不麻煩不麻煩,葉總您言重了。”唐志強的聲音都快哭了,“您怎么會在這兒?您要是有什么不滿意的地方,您盡管說,我馬上處理,馬上處理。”

“沒什么不滿意。”我搖搖頭,“我就是在這里教個書。”

“教……教書?”唐志強愣住了,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

劉德赫的臉白得像一張紙,手里那條金鏈子不知道什么時候掉在了地上,叮當響了一聲。他往后退了一步,腿碰到沙發,差點摔倒。

盧玉萍站在那兒,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眼淚已經流了滿臉。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有點好笑,也有點心酸。



07

“葉總,您這是……”唐志強還想說什么,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唐總,我說了,我就是來教書的。”我的聲音很平靜,“教葉小凡,數學。”

“葉小凡?”

“你公司的員工,盧玉萍的孩子。”

唐志強轉頭看向盧玉萍,目光變得很復雜,有震驚,有責怪,還有一絲我讀不懂的東西。

盧玉萍低著頭,手攥成了拳頭,指甲掐進肉里,掐出了血印子。

“玉萍,你怎么搞的?”唐志強壓低聲音,但壓不住話里的怒氣,“你知道他是誰嗎?”

“我……”盧玉萍的聲音輕得像蚊子,“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可是廣濟科技的老板!咱們公司那個智慧園區的項目,就是跟他合作的!你知不知道他一句話就能決定咱們公司的生死?”

廣濟科技。

這三個字像一記重錘,砸在盧玉萍心上。

她猛地抬頭看向我,眼睛里全是震驚、恐懼、懊悔,混在一起,說不清是什么。

我避開了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這……這怎么可能……”劉德赫終于開口了,聲音在發抖,牙齒都在打顫,“他、他穿得這么破,怎么可能是……”

“劉德赫,你給我閉嘴!”唐志強吼道,臉漲得通紅,“你爸要是知道你干的事,非扒了你的皮不可!你知不知道葉總是什么人?你知不知道你闖了多大的禍?”

劉德赫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什么都不敢說了,整個人縮在沙發角,像一只受驚的耗子。

房間里安靜得能聽到鐘表的滴答聲,一下,兩下,三下。

我站了幾秒,深深吸了口氣,然后說:“唐總,今天的事,就當什么都沒發生過。”

“啊?”

“我是來教書的,不是來算賬的。”我看著唐志強,一字一頓地說,“你回去吧,生意上的事,改天再說。今天的事,就當沒發生過。”

唐志強愣了一下,然后趕緊點頭:“好好好,那葉總您忙,我就不打擾了。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盧玉萍,壓低聲音說了句:“好好招待葉總,別再出什么岔子了。”

門關上了。

房間里只剩下我、盧玉萍,和縮在角落里的劉德赫。

劉先生,”我看向劉德赫,聲音不大,“你還不走?

“我、我……”

“走吧。”

劉德赫連滾帶爬地站起來,連地上的金鏈子都沒敢撿,踉踉蹌蹌地跑了出去,門都沒關好,留下一道縫。

門又關上了。

只剩下我和盧玉萍。

她站在那兒,眼淚終于掉了下來,大顆大顆的,順著臉頰往下淌,怎么也止不住。

08

我上了樓,敲了敲葉小凡的門。

“進來。”聲音很小。

我推門進去,她正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一本數學書,但眼睛紅紅的,鼻子也紅紅的,一看就是哭過。

“葉老師,你沒事吧?”她問,聲音帶著鼻音。

“沒事。”我坐在她旁邊,翻開書,“來,繼續講題。上次講到哪了?”

“可是我媽她……”

“大人的事,大人自己會處理。”我翻開書,“現在是上課時間,我們不管那些。來,你看這道題,上次我們講到二次函數的頂點式,還記得嗎?”

葉小凡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

一節課上完,已經快五點了。

我收拾東西下樓,盧玉萍還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她臉上的淚痕還沒干,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

“玉萍姐,我走了。”

“等等。”她叫住我,聲音很輕,還有點啞,“葉老師……我、我對不起你。我……”

我沒說話。

“我不知道你是……你為什么不早點說呢?”她問,聲音在顫抖。

“我說了,我就是個老師。”我看著她,“我不是來騙錢的,我是真心想教小凡。她是個聰明的孩子,只是沒遇到好老師。”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糊涂了,是我眼瞎了。”她抹了把眼淚,手在發抖,“葉老師,你還能……繼續教小凡嗎?

我沉默了一會兒。

“只要小凡愿意,我就教。”

“她愿意,她肯定愿意。”盧玉萍站起來,拉住我的胳膊,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葉老師,你要是覺得委屈,你罵我幾句也行,打我幾下也行,我就是個混蛋,我……”

“不用了。”我搖搖頭,打斷了她的話,“玉萍姐,你是個好媽媽,只是太累了。你一個人扛著這個家,確實不容易。”

她愣在那兒,眼淚又下來了,整個人哭得渾身發抖。

那天下樓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盧玉萍站在門口,靠在門框上,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我突然想起我媽說過的一句話:人這一輩子,誰沒做過糊涂事?

算了,不跟她計較了。



09

日子還是照常過,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

每個周六下午,我都去盧玉萍家,給葉小凡上課。雷打不動,風雨無阻。

盧玉萍變了,變得不愛說話了,也不怎么發火了。

她不再像以前那樣動不動就罵葉小凡,也不再對我冷言冷語。

我去了她就泡杯茶放在桌上,也不多說話,就坐在旁邊安安靜靜地聽我講課,偶爾削個蘋果放在桌上。

有時候我看到她在發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葉小凡的成績越來越好,從七十多分提到八十多分,又從八十多分提到九十多分。她高興得跟什么似的,逢人就說:“我葉老師教的!”

我心里也挺高興的,那種高興跟賺了多少錢不一樣,是另一種踏實。

有一天,盧玉萍突然找到我,說:“葉老師,我想跟你說個事。”

“什么事?”

“我把別墅賣了。”

“賣了?”

“嗯,那邊的房子太大了,我一個人住著也沒意思,冷冷清清的。”她笑了笑,笑容里帶著點釋然,“我想換個小點的房子,兩室一廳就夠了。省下來的錢,給小凡攢著上大學,以后她想去哪就去哪。”

我愣了一下:“你不是挺喜歡那房子的嗎?”

“喜歡是喜歡,但過日子不能光看著喜歡。”她低下頭,聲音很平靜,“葉老師,我想通了。以前我太急功近利了,什么都想要最好的,最后差點連最好的都丟了。”

“玉萍姐……”

“你別說話,聽我說完。”她深吸了一口氣,“那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說聲對不起。但每次想開口,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今天你就讓我說完吧——葉老師,對不起。我冤枉了你,還那樣對你,我不是個東西。”

她說著說著,眼眶又紅了。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鼻子發酸。

“沒事,都過去了。”

“嗯,過去了。”

后來她真的搬了家,換了個兩室一廳的小房子。

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凈,陽臺上擺了幾盆綠蘿,窗臺上放著葉小凡的照片。

廚房里鍋碗瓢盆整整齊齊,很有煙火氣。

葉小凡有了自己的小房間,墻上貼滿了她畫的畫,還有一張她跟我的合影。

劉德赫再沒出現過。聽人說,他爸知道這事后,把他送到國外去了,讓他好好讀書,別在外面丟人現眼。

唐志強給我打了幾個電話,想請我吃飯,我都推了。我不太想再跟那些人打交道,覺得沒意思。

倒是盧玉萍,有次請我去她家吃了頓飯,她親自下廚,做了四菜一湯。味道還不錯。

10

一年后。

葉小凡中考,考了全校第三,數學考了滿分。

她打電話給我的時候,聲音在發抖,帶著哭腔:“葉老師,我考上了!”

“考上什么了?”

“重點高中!一中!數學滿分!”

“好,真好。”

“葉老師,我要請你吃飯!一定得請!”

行,你定地方,我絕對到。

那天她請我在學校對面的一家小面館吃飯,點了兩碗牛肉面,加了一盤花生米,一盤拍黃瓜。

“葉老師,謝謝你。”她說,眼睛亮晶晶的,跟一年前一模一樣。

“謝什么,是你自己聰明,我只是幫了點小忙。”

“不是,要是沒有你,我肯定考不上。”她把面往我面前推了推,“葉老師,你知道嗎?我媽現在變了,再也不罵我了。她說,做人不能太急,要慢慢來。”

“你媽是個好人,只是以前壓力太大了。”

“嗯,我知道。”她點點頭,然后又從書包里掏出一個本子遞給我,是一本新日記本,封面上畫著一朵小花,“這個送給你。”

“這是什么?”

“我寫的日記,送給你作紀念。”

我翻開第一頁,上面工工整整地寫著一行字:“葉老師,我想當老師,像你媽媽那樣。我想讓更多孩子像我一樣,遇到一個好老師。”

我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止都止不住。

“葉老師,你別哭啊。”她慌了,趕緊給我遞紙巾,“我不說了,不說了。”

我笑了,抹了把眼淚:“行,不哭。吃面,面涼了。”

那天晚上,我去了母親的墳前。

我把那本日記放在墳前,點上三炷香,燒了一把紙錢。

“媽,我做到了。我沒給你丟人。你教我的那些東西,我都記住了。”

風吹過來,紙灰飛上天,飄得老遠老遠,在月光下像一片片黑色的蝴蝶。

我站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想起這一年的日子,想起盧玉萍滿臉的淚水,想起葉小凡那本日記,想起我自己當初那個“想試試自己離了錢還能不能活”的念頭。

我突然覺得,我媽說得對。

人這輩子,重要的不是你有多少錢,也不是你開什么車,住什么房子。

重要的是,你是個什么樣的人,你幫過多少人。

而我,總算讓自己活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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