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安徽蚌埠,冬日的寒意裹挾著血腥與陰謀,區(qū)長助理于英生一夜之間從幸福丈夫淪為殺妻疑兇。
死緩判決、鐵窗生涯、家破人亡,他在絕望中堅守了整整十九年……
- 滅頂之災
1996年12月2日,清晨七點,安徽蚌埠市東市區(qū)(現(xiàn)龍子湖區(qū))的居民樓籠罩在薄霧中。
34歲的于英生時任區(qū)長助理,是市里重點培養(yǎng)的年輕干部,前途光明 ,他像往常一樣,送七歲的兒子上學,妻子韓露還在臥室熟睡,一切看似平靜如常 。
于英生未曾想到,這是他人生噩夢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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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時分,韓露的父親韓玉書接外孫放學回家,發(fā)現(xiàn)房門虛掩感覺有些不對,帶著疑問推開房門一股濃烈的煤氣味撲面而來 ,韓玉書以為是家里進賊。
韓父心頭一緊,女兒的自行車還停在樓下,她沒去上班,沖進臥室,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崩潰,韓露倒在血泊中渾身是傷,早已沒了呼吸 ,場面慘不忍睹。
二十分鐘后警方迅速趕到現(xiàn)場勘查,門窗完好,無強行闖入痕跡,屋內無明顯打斗痕跡,
除打開的煤氣罐和一根還未燃燒完的蠟燭外,現(xiàn)場并未提取到除被害人和家屬之外的任何指紋線索,初步判斷為熟人作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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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合尸檢報告韓露生前遭到性侵,是被扼頸窒息死亡 ,警方很快將目光鎖定在丈夫于英生身上。
案發(fā)時段他無不在場證明,夫妻二人曾因瑣事經(jīng)常發(fā)生爭吵,夫妻關系長期不和,更關鍵的他是最接近現(xiàn)場的人 。
三天后,于英生被帶走調查,他反復辯解自己是無辜的,深愛妻子,絕無殺人動機,但在連續(xù)審訊壓力下,他被迫作出有罪供述 。
1996年12月21日,于英生因涉嫌故意殺人罪被批準逮捕,從青年才俊淪為階下囚,他的人生瞬間墜入深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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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窗內的死緩煎熬
1997年12月,蚌埠市檢察院以故意殺人罪對于英生提起公訴 ,公訴機關指控,1996年12月1日,于英生一家三口逛商場時,于英生發(fā)現(xiàn)韓露包內2800元來路不明,于英生質問妻子錢財來源,韓露拒絕引發(fā)夫妻激烈爭吵 。
次日清晨,于英生送兒子上學后,越想越氣,懷疑妻子韓露有外遇,折返回家中與韓露再次爭執(zhí)。
憤怒之下掐死妻子,事后偽造入室盜竊強奸殺人,打開煤氣試圖毀滅證據(jù),掩蓋殺妻罪行 。
于英生堅稱供述系刑訊逼供所致,辯護律師指出證據(jù)鏈存在重大漏洞,現(xiàn)場提取的兩枚陌生指紋、死者體內的陌生男性體液,均未指向于英生,法庭未采納辯護意見。
1998年4月7日,蚌埠市中級法院一審判處于英生死刑,緩期二年執(zhí)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
同年9月,安徽省高院二審裁定維持原判 ,判決生效后,于英生被送往阜陽監(jiān)獄服刑。
鐵窗之內,他從34歲熬到53歲,青絲變白發(fā),身形佝僂,眼神卻始終藏著一絲不甘。
服刑的日子是無盡的精神與肉體雙重折磨,每年妻子的生日、他們的結婚紀念日、遇害日都成了他最痛苦的時刻 。
兒子漸漸長大,聽信外界傳言,認定父親是殺人兇手,不愿認他,岳父母更是對他恨之入骨,斷絕所有聯(lián)系。
唯一堅信他清白的老父親于道欣,為了給他申訴常年奔走于蚌埠、合肥、北京之間,數(shù)十次往返公檢法部門耗盡積蓄,積勞成疾 。
2005年,老人帶著遺憾病逝,臨終前仍叮囑兒子:一定要堅持,真相總有大白的一天!
獄中的于英生自學法律,反復研讀案卷,梳理案件疑點,不斷地書寫申訴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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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年間寄出的申訴信不計其數(shù),大多石沉大海,絕望時,他無數(shù)次夢見妻子問他:誰是真兇?他想說不知道卻又不甘心,驚醒后唯有淚流滿面 。
支撐他活下去的只有兩個信念,洗清自己的冤屈,找出殺害妻子的真正兇手,告慰妻子亡靈。
- 19年堅守迎來曙光
正義或許遲到,但從未缺席,于英生的堅持,父親生前的奔走,以及司法系統(tǒng)對冤案的反思,終于在多年后迎來轉機。
2013年,安徽省檢察院在開展冤假錯案專項復查時,重點關注了于英生案 ,辦案檢察官重新梳理案卷,發(fā)現(xiàn)當年被忽略的關鍵證據(j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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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發(fā)現(xiàn)場提取的兩枚陌生指紋、死者體內的男性體液,這些物證從未進行過完整的DNA比對,也未排除他人作案可能。
更令人震驚的是,當年辦案民警刻意隱瞞了指紋的存在,直接導致案件走向偏差。
2013年5月24日,安徽省檢察院經(jīng)復查認為,原審判決證據(jù)不確實、不充分,提請最高檢抗訴,并向最高法提出再審檢察建議 。
8月13日,安徽省高院再審宣判:撤銷一審、二審判決,于英生故意殺人事實不清、證據(jù)不足,當庭釋放。
當“無罪”二字宣判時,51歲的于英生淚如雨下,十九年的委屈、痛苦、絕望,在這一刻徹底釋放,他走出法院,陽光刺眼,恍如隔世 。
此時的他失去了妻子、父親、青春、事業(yè),錯過了兒子的成長,背負了十九年的罵名,唯有清白失而復得。
- 真兇落網(wǎng)
于英生無罪釋放后,蚌埠市公安局立即啟動案件再偵程序,抽調40多名精干力量組成專案組,全力追查真兇 。
辦案人員重新提取當年現(xiàn)場遺留的生物檢材,利用最新DNA技術進行比對,鎖定了關鍵線索 。
2013年11月27日,警方通過DNA比對,確定真兇為蚌埠市交警支隊民警武欽元 。
同日,正在和朋友打網(wǎng)球的武欽元被警方抓獲,面對抓捕他毫無反抗 。
此時的武欽元,已從普通交警晉升為三級警督,仕途順遂,家庭美滿,誰也未曾想到,他竟是隱藏了十九年的殺人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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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初期,武欽元拒不認罪,百般抵賴,經(jīng)過四次審訊,在鐵證面前,他終于供述了十九年前的犯罪事實 。
據(jù)武欽元交代,他很早之前就見過韓露,兩人之間彼此相識,當初就被韓露的美貌迷住,千方百計打探到韓露家住址。
這天上午,武欽元路過韓露家,正巧看到韓露身著睡衣在晾衣服,色迷心竅的武欽元上前搭訕,被拒絕后暴力實施了強奸。
由于韓露拼死反抗,色欲熏心的武欽元用枕頭將韓露活活悶死,制造了入室盜竊強奸的假象,并企圖用煤氣罐引爆現(xiàn)場,毀尸滅跡。
案發(fā)后,武欽元憑借警察身份規(guī)避了排查,他利用職務便利,刻意隱藏自己的指紋與DNA信息,多年來一直逍遙法外,步步高升成為三級警督,這是何其的諷刺。
2015年5月15日,蕪湖市中級法院對武欽元案作出一審判決:武欽元犯強奸罪、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賠償死者家屬52300元。
隱藏十九年的惡魔,終于受到法律的嚴懲,于英生用十九年的堅守換來了清白,遇害的韓露終得以告慰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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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34到53歲,于英生失去了人生最寶貴的時光,經(jīng)歷了常人難以想象的痛苦。
冤案的背后,是當年辦案人員的草率辦案、刑訊逼供、隱瞞證據(jù),是司法程序的漏洞與監(jiān)督的缺失,讓無辜者蒙冤,真兇逍遙法外。
冤案昭雪,相關部門對當年的辦案人員進行了追責,于英生恢復公職,獲得國家賠償。
但逝去的青春、破碎的家庭、無法彌補的傷害,永遠無法重來,如今的于英生,已年過花甲,平靜地生活在蚌埠。
他時常去妻子和父親的墓前,靜靜陪伴,十九年沉冤,終得昭雪,正義或許遲到,但永遠不會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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