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謝明宏

編輯|李春暉

想出《浪姐》《歌手》搭售的人是天才。這點兒話題流量不夠你們芒果綜藝賺的，光一個“伊能靜宇宙”就衍生出多少恨海情天。

說是上周六晚（5月23日）兩大王牌綜藝對打，觀眾還在那真心實意討論“《浪姐》《歌手》誰贏了”呢。其實芒果這個時間管理大師深諳渣男之道，一直在卡點錯峰：浪花團說廢話的時候歌手開唱，歌手放小片的時候浪姐競演。

于是兩邊都不耽誤，兩邊都火熱開聊。《歌手》這邊，大家討論的是“周興哲有沒有掛電”這樣的專業問題。為證明自己觀點，博主和網友甚至拿出了音軌圖。《浪姐》就簡單多了，只需決定是“捂耳朵”還是“捂眼睛”，當然最后結果可能都是“捂腹腹”。

從《麥浪》到《驚鴻一面》一個比一個好笑，小涂鴉的噴火電吉他更是行為藝術。Ending pose都擺上了，火苗還沒停，真想借點火烤上兩根羊肉串！如果你們不知道這屆《浪姐》能給人多大的勇氣，硬糖君可以透露一個重要信息——謝娜主持了這屆浪姐，都跑去開演唱會了。

硬要說兩檔節目有什么共同點，那可能就是讓觀眾齊聲吐槽的賽制。在《浪姐》，“難如聽”的《麥浪》組竟戰勝了《你曾是少年》。直播時觀眾喊黑幕，還被節目組調低了聲音。

在《歌手》，則是金曲歌王庾澄慶慘遭“一場游”，現場疑似掛臉讓何炅都手足無措。賽前說要來找刺激的哈林，沒想到是這種刺激，是時候找去年一輪游的林志炫喝杯咖啡了。“獻祭”老頭已成歌手傳統，后老頭當以前老頭為鑒。

《浪姐》好笑但不好聽，《歌手》好聽但不好笑。奈何今天樂子人居多，還是好笑的更勝一籌。硬糖君真心建議，《浪姐》選人去幫唱《歌手》，以幫兼學，兩難自解。如此一來，進修完的浪姐提高了唱功，高深莫測的歌手也獲得了笑點。

“庾郎”的恨海情天

《歌手》首期，最重磅的炸彈是64歲的庾澄慶以第九名墊底的成績慘遭淘汰。2.01%的低得票率，被不少觀眾吐槽有做票嫌疑。要知道，他唱的是自己的經典曲《讓我一次愛個夠》。

這首1992年登上過春晚舞臺的歌曲，是不少人的流行音樂啟蒙。彼時內地歌壇還在探索流行音樂更大眾化的唱腔，庾澄慶這個音樂頑童就已在歌里融合諸多西方音樂元素，讓人耳目一新。伊能靜就不止一次在兒子恩利面前說：“那你爸爸如果數到中國音樂，第一個把西方音樂帶進來，對不起那只有你爸爸。”

但《歌手》這次的《讓我一次愛個夠》，硬糖君覺得淘汰也不算千古奇冤。藍調爵士的改編，雖然解決了這首歌因為太過熟悉而缺乏新鮮聽感的問題，但也把整首歌的節奏放得太緩，反而暴露了庾澄慶機能下降的瑕疵。拍與拍的間隔過大，他的氣息沒法絲滑包裹每個吐字。而且為了反差，副歌部分過于頑皮，沒有原版的暢快淋漓，1.5倍速聽感會改良很多。

被淘汰后，庾澄慶表示：“沒什么好說的，就這樣了。”經紀人趙一橙也說沒有預料到賽果：“這樣的結果會讓我覺得很多我們心中的刻在DNA里的旋律，好像變得有一點刻骨銘心，增加了一些傷人的感受。”有網友認為經紀人是仗義執言，也有職場大師批字：“這人不會被臺里重用了。”

當然，更大的懸疑是庾澄慶為什么不唱李晨最愛的《春泥》？說實話，本屆《歌手》第一期，硬糖君體感最火的歌是沒被唱的《春泥》，而非被一家子唱的《Don't break my heart》。

有爆料稱庾澄慶準備的6首歌都被節目組否了，這才唱《讓我一次愛個夠》。有意思的是，同時段在《浪姐》當評委的伊能靜突然對蕭薔的《淚海》大家贊賞：“一直聽到一句話就是，有些歌已經過了，有些唱法已經過時了。但有些歌它永遠是經典，有些人永遠不會過時。”

過期糖最好嗑。是誰解讀出這段話是伊能靜在隔空力挺前夫、還進一步全網坐實？CP界和炒作界同時來了一位天才。

一如年初的《聲生不息華流季》大家瘋狂討論“庾郎盤馬地，卻怕有春泥”。這首歌一響，伊能靜、庾澄慶、秦昊、李晨、鄧超五個人都會陷入回憶旋渦無法自拔。秦昊上網頓悟：“當時以為我敏感了，回來看一天網友的分析，當時我確實不舒服。”

一個是名門之后樂壇才子，一個是美麗教主文藝女神。在一起超過20年，最終因為門戶和諸多原因無法偕老。2003年，伊能靜為庾澄慶寫下《春泥》歌詞時，庾澄慶多半以為是“化作春泥更護花”的含義。卻不想十幾年后，華少像古偶里的女主貼身丫頭一樣，把盤馬惜花的典故講給庾澄慶，庾澄慶像初聞一樣震驚。

這種錯位的理解時差、愛的時差，不正是當代年輕人最癡迷的恨海情天！難怪網友紛紛放話，庾澄慶唱《春泥》，絕不會被淘汰。

浪姐的眉尖鬢邊

這邊《歌手》的齊豫，用一首《橄欖樹》貢獻了神級舞臺。《浪姐》卻像冷宮里的妃子聯合起來給皇帝弄年會，但又沒怎么精心準備。震撼心靈的文藝圣殿，與大開大合的樂子整活兒，就這樣在同一個時空疊加著、碰撞著、對話著。

《歌手》的每個人，都試圖創造獨立的敘事宇宙。張碧晨的《Interstellar》是大女主的果敢決絕，盡管前面幾嗓子都是硬喊上去音準也沒到。周興哲的《永不失聯的愛》則是苦情芭樂，誓要用漂亮音色把聽眾代入情感幽境。相比《春泥》的絕美分別，再次唱起《你要的全拿走》的胡彥斌，似乎只能讓人回憶起他和爽子的轟轟烈烈與極致狗血。

《浪姐》就不是這樣，它是一群人用難以描述的團體配合把觀眾吸進“曲苑雜壇”的芥子空間。相聲小品，魔術雜技，評書笑話，說唱藝術。東西南北中，君請看：姐——姐——發癲。

“萬通筋骨貼”的慘案還沒過去，三公又為觀眾奉獻了喜劇雙雄：王濛團的《驚鴻一面》VS蕭薔團的《麥浪》。這要是放在春晚，選擇“我最喜愛的春節聯歡晚會節目”都不知道該給誰投票。

您要是問我《麥浪》組究竟怎樣？硬糖君將用最直白、最直接、最不繞彎子的方式告訴你：特別難聽。走音跑調大家已經習以為常，無非矮子里拔高個兒。很少有覺得一整組都該淘汰的，她們就是。《心愿便利貼》至少聽個開心勁兒，《麥浪》則有一種全員溺水的窒息感：耳朵感覺被綁票了，而贖金是聽完整首表演。

雖然浪姐一直在鼓勵姐姐們打破年齡限制做自己，但看到蕭薔和溫崢嶸的造型，俺還是要學大橘登里登氣地說“粉嬌你幾”。這不是穿衣自由的問題，這是穿衣太油的問題。看到蕭薔這樣磨人，當年小李飛刀沒得到林詩音的遺憾也該釋懷了。咱學學曾沛慈團的《第一次愛的人》，清清爽爽的不好嗎？

《驚鴻一面》的敘事還是很精彩的，姐姐們具體的分工是三個冷宮妃子、一個侍衛、一個刺客。許嵩的法務老師此刻的想法能撞名某樂隊——《告五人》，五個都該收律師函。

不得不說淡淡在這組，還是把大家的舞姿教得不錯。雖然手腳麻利了，但在聲音上每個人都很忙。一會兒粗，一會兒尖，反復挑釁觀眾的心弦。就這樣的“保二爭一”（保底倒數第二有望爭取倒一）的表演，臺下觀眾居然持續激情尖叫，有理由懷疑節目組往觀眾席扔蟑螂了。

針對《浪姐》好看不好聽的痛點，網友也是煞費苦心，專門制作了消音假唱版。別說，黃齡和許嵩的原唱一出來，大家的畫面突然就不慌張了。感覺李小冉跳特別美了，祺貴人也不夢魘了，王濛也變翩翩公子了，陳瑤更是仙得不可方物……果然“閉嘴”能解決地球一半的難題。

音綜的故事時間

“有人長大，有人變老，有人長生不老。”丁太升評《歌手》，頗有90年代小品“定場詩”的既視感。

長大的是竇靖童，變老的是庾澄慶，長生不老的是齊豫。竇靖童唱《Don't Break My Heart》，是父親竇唯在黑豹樂隊時期的歌，也是母親王菲翻唱過的歌，還巧妙在里面加了一段自己的歌。翻出這一家子的音樂往事，竇靖童的演唱就顯得別有意蘊，也使得歌曲獲得了更多情緒票和濾鏡。

頂著爸爸的臉，用媽媽的音色唱歌，姑姑的和聲保駕護航，還有媽媽的閨蜜動情點評，難怪有人說竇靖童是“樂壇范閑”。冷知識，我們大多數人第一次聽竇靖童的聲音不是她出道后，而是在1999年王菲專輯《只愛陌生人》里2歲竇靖童喊的那一句“Come Baby！”

這樣的純血星二代，大家沒有嫉妒微詞反而視為一種“青春的詐尸”，倒也是時代情緒的折射。畢竟，郭芙都已經變成楊過的最愛，誰又會苛責原生家庭良好的大小姐呢！

行文至此，還是為庾澄慶沒能唱《春泥》扼腕。音綜已經過了飆高音和拼編曲的時代，進入了以聽眾評價為主導的“故事時間”。一首歌的評判標準不再只是單一維度的音色呈現和演唱，而是看它能否承載聽眾的情緒。

《歌手》本屆的賽制是500個大眾評審在9個歌手里選擇4個，本質上屬于Top-k preference data（前K項偏好選擇）。它的核心規則是選出“誰進入了我的前四名”，而不是每個人分別值多少分。庾澄慶被淘汰可以說是意外，也可以說是現場評審是一個存在高度興趣偏差的群體。這倒讓那個“節目組安排很多某歌手粉絲當評審”的陰謀論，多了幾分可信度。

齊豫奪冠，其實也不能讓所有人滿意。不少人說她靠熬資歷才變成樂壇大姐，地位其實不如哈林云云。

這應該是對臺灣的民歌時代有所誤解或是全不了解。在那個蓬勃又遙遠的70年代，齊豫和三毛攜手制作專輯創造了華語樂壇難以復制的高峰。今天的人們已經難以想象文學對音樂的哺育之力，在1985年發行的專輯《回聲》里，不少作品都是三毛詩歌的直接譜曲。其中硬糖君最愛的《七點鐘》和《夢田》，更是百聽不厭。

“她要的是黎明，一種沒有任何聲音的黎明。即使她如此渴望著，回聲還是不肯退去。”三毛在《回聲》的唱片封面寫下的句子，對今天的音綜還有著什么樣的啟示？當黑豹樂隊的狂熱野性褪去，當三毛的文學之光淹沒在時間的沙海中，我們似乎也只有抓住齊豫和竇靖童，才能完成對某個人生階段的短暫精神回溯。

高音時代落幕，情緒時代開啟。炫技不再稀缺，故事才是硬通貨。盡管我們不想對音樂做出審美的高下之分，但“跳樓機”的時代早就來臨了。音樂的下一步自贖，依然是講出好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