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 5 月 25 日是“全國大學生心理健康日”。近幾年,無論是畢業季的就業壓力,還是各種“考研/考公”話題,都在提醒我們:走出校園這一步,對不少年輕人來說并不輕松。《中國國民心理健康發展報告(2021~2022)》指出,我國大學生心理健康水平現階段存在下降趨勢,超過20%大學生存在抑郁風險[1]。一項納入 32 項研究、樣本量超 9.3 萬人的系統綜述和 Meta 分析進一步提示,中國大學生抑郁的總檢出率高達34.70%[2]——約每3名大學生中,就有1人可能達到抑郁癥狀篩查陽性。
在這樣的背景下,大學生抑郁不再是“個別的情緒問題”,而是關乎一整代年輕人能否順利完成學業、邁向社會的公共健康議題。
大學生抑郁長什么樣?為什么“情緒好一點”還不算好?
臨床觀察發現,青年抑郁的表現往往并不“戲劇化”,一開始只是一些“不太對勁”的小變化。《中國抑郁障礙防治指南(2025版)》指出,抑郁的核心癥狀包括情緒低落、興趣喪失和精力減退[3]。在大學校園里,常見的抑郁表現,大致可以從幾個維度來理解[3]:
情緒方面:持續兩周以上情緒低落、心情壓抑,容易想哭,對多數活動失去興趣和愉悅感,經常自責、自我評價很低。
行為方面:逃課、減少社交,長時間待在寢室刷手機或發呆,減少與同學室友的互動,有時出現自傷念頭或行為。
認知方面:注意力難以集中,上課總是“走神”,復習時看不進去書、記不住重點,做題和寫論文的效率明顯下降,決策變得困難。
軀體方面: 失眠或嗜睡、乏力,食欲變化、體重波動,頭痛、心慌、胃腸不適等。
這些癥狀中,與大學生日常最直接相關的,往往是“功能”的變化:如學習效率下降、拖延嚴重、對專業和未來發展失去興趣......很多同學在治療一段時間后,會有這樣的感受:“好像沒那么難過了,但就是不想動”、“人沒那么喪了,可學習還是完全提不起勁”。這背后,往往涉及到所謂的“殘留癥狀”。
殘留癥狀是指經過治療后情緒低落等核心癥狀有所緩解,但仍然存在注意力不集中、快感缺失、認知損害等問題。數據顯示,超過90%的達到臨床痊愈的抑郁癥患者仍至少有一項殘留癥狀[3]。這些殘留癥狀不僅直接導致學習效率低下、社交退縮,更是抑郁復發的高危因素——抑郁癥復發率高達50%~85%,其中50%的患者在首次發作后兩年內復發[3]。
對于大學生而言,殘留癥狀可能意味著復學困難、畢業論文推進緩慢、求職面試退縮,甚至對未來徹底失去期待。
“提不起勁、沒興趣”和大腦里的三條通路有什么關系?
從神經生物學角度看,抑郁的發生與多種遞質系統的紊亂有關。經典的單胺假說認為,5羥色胺(5HT)、去甲腎上腺素(NE)和多巴胺(DA)三種神經遞質系統的活性降低,是抑郁的重要生物學基礎之一[4]。
如果用更通俗的方式理解,可以粗略這樣區分它們在情緒和功能中的作用[4]:
5?HT:在情緒調節和焦慮控制中起重要作用。失衡時容易出現悲傷、焦慮、自責,對負性事件“想太多、想不開”。
NE:與警覺性、注意力、思維和活動的靈敏度有關。功能低下時,人會整天疲憊、思維遲緩、注意力渙散。
DA:與獎賞、動機、興趣和愉悅感密切相關。當相關通路活動降低時,即便情緒稍有好轉,很多人仍會覺得:“知道該學習/該投簡歷,但就是動不起來”“以前喜歡的事現在一點興趣都沒有”。
因此,很多患者“情緒好了但沒勁”,可以部分理解為:與 5?HT 相關的情緒癥狀有所緩解,但 DA 等通路相關的動機和快感功能尚未完全恢復。這也解釋了,為什么現代抑郁治療的目標不應僅僅停留在“讓情緒不那么糟”,更要同時關注社會功能的恢復[3]。
《中國抑郁障礙防治指南(2025版)》指出,理想的治療應綜合考慮療效、安全性、耐受性以及對功能結局的影響,并將恢復工作/學習和社會功能視為重要目標之一[3]。在藥物選擇上,指南推薦了一系列一線藥物,其中包括近年來上市的鹽酸托魯地文拉法辛緩釋片[3]。
作為中國首個自主研發的5?HT/NE/DA三重再攝取抑制劑(SNDRI),鹽酸托魯地文拉法辛緩釋片能同時提升上述三種神經遞質的水平[3,5,6]。研究顯示,它在顯著減輕抑郁核心癥狀的同時,也能改善伴隨的焦慮癥狀,同時安全耐受性良好,對患者性功能和體重的不良影響較小,有助于提升患者的日常功能表現[5,6]。
真實改變:從“只想躺著”到“能坐回教室”
一位自高考后便被診斷為抑郁癥的大學生患者,原本成績中上,也積極參加專業比賽和實習。大三下學期開始,他逐漸覺得“什么都沒意思”:不想去上課,不回同學消息,整天躺在宿舍刷手機,論文一拖再拖,投簡歷的計劃也一再擱置。
一開始,他以為只是“累了”“想躺平一陣”,但情緒低落、乏力、失眠、注意力不集中等癥狀持續了兩個多月,還出現了明顯的自責和無望感。直到輔導員和室友多次察覺異常,鼓勵他前往醫院就診,最終被診斷為抑郁障礙。
在專科醫生的評估下,小梁接受了以一線推薦抗抑郁藥物為基礎的規范藥物治療,并配合心理疏導和規律隨訪。起初,他只是覺得“好像沒那么難受了”,但仍然不愿出門、不想學習。隨著治療時間的推進,他逐漸發現:
晚上能較為穩定地入睡,白天不再整日困倦;
能勉強坐在教室里聽完一節課,后來可以記下一些課堂重點;
開始重新打開簡歷文檔,和導師討論畢業設計,也能和同學約著去自習。
他說:“不是突然變成一個很開心的人,而是慢慢有了做事的力氣,覺得未來好像也還可以試一試。”
這樣的改變,很難歸因于某一個單一藥物或單一方法,而更像是在科學診斷和規范治療的前提下,藥物綜合調節了情緒和三條通路相關的功能,加上家庭、學校的理解和支持,讓他一點點從“只想躺著”,走回教室、自習室和面試現場。
給大學生、家長和學校的三點建議
1.什么時候該就醫
如果持續兩周以上出現情緒低落、興趣喪失、極度疲勞、睡眠或食欲顯著改變,甚至產生自傷念頭,請不要歸咎于“意志薄弱”。應盡快前往高校心理健康中心或綜合醫院精神心理科進行評估[3]。
2.科學用藥
不要自行減量、停藥或頻繁更換藥物;任何藥物調整都應在醫生指導下進行,并定期復查療效與不良反應;不要把“需要長期治療”簡單理解為“藥物上癮”,抑郁是一種可治療但易復發的疾病,規范治療可以顯著降低復發和功能受損風險[3]。
3.生活方式和家庭支持
規律作息、適度運動、不給自己貼負面標簽。家長和老師要做的不是責怪,而是接納與陪伴,把抑郁癥當作像高血壓一樣的慢性病來管理。必要時可協助調整學業任務,減輕額外壓力。
抑郁并不是“矯情”或“想太多”,而是一種常見且可以治療的疾病。對于大學生群體而言,在藥物和心理治療不斷發展的今天,越來越多的年輕人可以在科學治療和身邊支持下,逐漸找回注意力、動力、愉快感和目標感,從寢室重新走回課堂,也重新走向自己期待的人生方向。
參考文獻:
[1]中國科學院心理研究所. 中國國民心理健康發展報告(2021—2022)[M]. 北京: 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 2023.
[2]Lin ZZ, Cai HW, Huang YF, et al. Prevalence of depression among university students in China: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BMC Psychol. 2025;13(1):373. Published 2025 Apr 11. doi:10.1186/s40359-025-02688-y
[3]中華醫學會精神醫學分會組織編寫,李凌江,王剛主編.中國抑郁障礙防治指南 (2025版)[M].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2025.
[4]Stahl SM. Stahl’s Essential Psychopharmacology: Neuroscientific Basis and Practical Applications. 5th ed.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21. Chapter 1, 4, 6.
[5] Mi W, Yang F, Li H, et al. Efficacy, Safety, and Tolerability of Ansofaxine (LY03005) Extended-Release Tablet for Major Depressive Disorder: A Randomized, Double-Blind, Placebo-Controlled, Dose-Finding, Phase 2 Clinical Trial.Int J Neuropsychopharmacol. 2022;25(3):252-260. doi:10.1093/ijnp/pyab074
[6] Mi W, Di X, Wang Y, et al. A phase 3, multicenter, double-blind, randomized, placebo-controlled clinical trial to verify the efficacy and safety of ansofaxine (LY03005) for major depressive disorder. Transl Psychiatry. 2023 May 10;13(1):1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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