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Endpoints News報道，Biohaven公司首席執行官弗拉德·科里奇（Vlad Coric）在爭取到了美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FDA）的關注后，見到了時任FDA局長馬蒂·馬卡里（Marty Makary）直接游說。

去年，該公司一款脊髓小腦性共濟失調（spinocerebellar ataxia）治療藥物被FDA駁回后，科里奇在今年4月下旬爭取到與局長辦公室的會面機會，商討這款罕見病藥物的后續開發路徑，但會面結果遠未達到預期。

科里奇提出了多種后續方案，其中包括FDA新推出的“合理機制”（plausible mechanism）審批途徑，還提交了一份采用貝葉斯統計（Bayesian statistics）方法的新分析報告——而這正是馬卡里今年年初大力倡導的統計方法。

但據匿名向Endpoints News透露的消息人士稱，這些努力并未讓馬卡里展現出任何靈活性。另有消息人士表示，馬卡里此次會面的初衷本就不是提供指導意見，而只是聽取企業的訴求。

一家企業能直接向FDA局長游說，這本身就非同尋常——這類溝通歷史上通常由科學和審評人員負責。這也意味著，制藥企業與FDA政治任命負責人之間的傳統壁壘已被打破。有消息人士向Endpoints透露，在此次會面之前，已有國會議員代表Biohaven向馬卡里游說了數月。

Endpoints采訪了六位以上消息人士獲悉，在馬卡里任職的最后幾周，多家訴求落空的生物技術公司直接向特朗普政府申訴，指責馬卡里不可靠、領導FDA不力。盡管這些企業并非導致馬卡里離職的唯一原因，但他后來也間接承認了這些行動的影響力。

對Biohaven公司來說，這次與馬卡里的會面成了轉折點。會議結束時，該公司團隊得出結論：常規的合作方式已經行不通。馬卡里數月來一直公開承諾要加快審評速度、提高審評靈活性，但這些承諾從未兌現——即便企業直接向他本人游說也無濟于事。

于是，Biohaven采取了不同于其他FDA合作企業的策略。據一位知情人士向Endpoints透露，Biohaven聯合其他幾家公司組成了一個松散聯盟，協調行動，共同向白宮和國會議員傳遞訴求。

他們的行動，開啟了制藥行業與監管機構關系的新時代。

“監管機構缺乏可預測性，行業自然也有理由變得不可預測，”曾在喬治·W·布什政府時期擔任FDA副局長、現任公共利益醫學中心（Center for Medicine in the Public Interest）主席的彼得·皮茨（Peter Pitts）表示，“當監管機構拋開既定流程時，研發企業就會說：‘好吧，我們也拋開流程，看看誰會贏。’”

Replimune公司是聯盟中的核心力量。

在這個松散聯盟中，Replimune公司成了核心力量。

在表達對FDA的不滿方面，幾乎沒有哪家公司比Replimune更有影響力。該公司一款晚期黑色素瘤治療藥物兩次被FDA駁回，此事引發了保守派媒體的強烈關注，尤其是《華爾街日報》評論版——自今年3月以來，該版面已發表約六篇批評FDA和馬卡里的文章，其中多篇出自該報編輯委員會。

FDA與該公司的核心分歧在于，Replimune公司的新型療法RP1是否是其關鍵臨床試驗中亮眼數據的驅動因素。該公司公布的數據顯示，在既往抗PD-1治療失敗的患者中，接受RP1與歐狄沃（Opdivo）聯合治療后，34%的患者出現了應答反應。

上個月，Replimune的藥物第二次被駁回后，該公司公開指責FDA審評標準前后不一，違背了此前發布的指導原則。公司執行主席兼聯合創始人菲利普·阿斯特利-斯帕克（Philip Astley-Sparke）在接受CNBC采訪時表示，腫瘤學界對首次駁回決定感到“憤怒”，并“希望確保此類事件不再發生”，同時提到了業界聯名致FDA的信件。

與此同時，該公司也在幕后積極運作。據兩位消息人士透露，今年5月初，Replimune公司獲得了白宮的會面機會，與白宮國內政策委員會成員舉行了會晤。該委員會是白宮與聯邦機構之間的溝通橋梁，負責協助落實政府的國內議程。

一位知情人士稱，該公司在會上展示了與FDA互動的完整時間線，并附上了醫生證詞。目前尚不清楚國內政策委員會成員的具體回應，但有消息人士表示，他們當時全程處于“傾聽模式”。Replimune與白宮國內政策委員會的會面消息，最早由《華爾街日報》報道。

白宮與美國衛生與公眾服務部（HHS）的發言人均未回應置評請求。

壓垮馬卡里的最后一根稻草。

白宮對馬卡里的不滿由來已久，且源于多個方面。他提拔的高層團隊要么表現糟糕，要么引發諸多爭議。其最親密的盟友之一維奈·普拉薩德（Vinay Prasad）曾兩次臨時領導疫苗和生物制品中心；而他最初任命的藥物評價和研究中心負責人喬治·蒂德馬什（George Tidmarsh），則因被指控利用職權報復前商業伙伴而被解職。

普拉薩德在去年年底泄露了一份爭議性報告，聲稱新冠疫苗導致至少10名兒童死亡。該報告從未正式發布，且此后已被徹底駁斥。此外，據報道，馬卡里還拒絕了唐納德·特朗普總統要求FDA批準水果味電子煙的指令，這一決定可能讓他失去了一批熱情的選民和政治捐贈者。

多重壓力開始在公開場合顯現，馬卡里也對這些心懷不滿的生物技術公司的幕后運作表達了強烈不滿。

“少數幾家試驗結果不理想的公司，會給你打電話，給CNBC打電話，給《華爾街日報》打電話，”馬卡里在5月5日接受CNBC采訪時說，“他們通過媒體施加巨大壓力，煽動公眾情緒，夸大那些與我們掌握的數據不符的試驗結果。”

馬卡里的話或許聽起來有些偏執，但這些企業確實在合力推動他下臺。不到一周后，特朗普在白宮舉行活動，主題是罕見病治療以及他第一任期內簽署的《嘗試權法案》。

“《嘗試權法案》是我們的重大成就之一，”特朗普在活動中表示，“有了它，我們無需等待很多年就能確認藥物的有效性。”

這正是馬卡里此前承諾要推進的政策方向——《嘗試權法案》的核心目的，就是讓絕癥患者更容易獲得尚未獲得FDA批準的實驗性治療方案。

但就在多家媒體報道特朗普已批準解雇馬卡里的計劃幾天后，馬卡里卻缺席了這場本該由他主導的活動。

第二天，馬卡里正式宣布辭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