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
“孩子沒了爸沒了媽，累點難點也得把孩子拉扯大。” 羅奶奶坐在院中的小板凳上，一邊給孫子縫補磨破的校服袖口，一邊輕聲念叨。她的腰彎得像張弓，每穿一次針都要瞇著眼睛試半天，嚴重的風濕和腰間盤突出，讓她連抬手都要倒吸一口涼氣。旁邊的羅爺爺靠在墻上，捂著胸口不停咳嗽，重度塵肺病讓他每喘一口氣都帶著嘶啞的雜音。這個家如今只剩下兩個年過七十的老人，和兩個沒爹沒媽的孩子。
時間倒回 2014 年的夏天，羅奶奶家添了個大胖孫子，整個小院都飄著久違的喜氣。那是老兩口這輩子最開心的日子，每天抱著孫子舍不得撒手，連走路都帶著笑。兒子兒媳在外打工攢了點錢，特意給老人買了新衣服，還說等孩子滿月就好好辦幾桌。可這份安穩只持續了十六天。那天后半夜，羅奶奶突然聽到隔壁 “撲通” 一聲響，她趕緊披衣跑過去，只見兒媳倒在廁所門口，已經沒了意識。村里人幫忙叫了車，可還沒等到醫院，人就沒了。
從那天起，羅奶奶就沒睡過一個囫圇覺。她沒帶過這么小的嬰兒，就挨家挨戶去問村里的老人怎么喂奶、怎么換尿布。小孫子夜里總哭，她就抱著娃在屋里來回走，一走就是一整夜，常常天快亮了才能在椅子上瞇一會兒。家里本來就不寬裕，為了讓兩個孩子吃飽，老兩口把雞蛋、牛奶都留給孩子，自己頓頓吃咸菜就饅頭。羅爺爺身體本來就不好，為了多掙點錢，硬撐著去村里的小作坊干雜活，每天搬箱子、掃院子，累得直不起腰，一天也只能掙幾十塊錢。
就這樣，在爺爺奶奶的拉扯下，姐弟倆慢慢長大了。他們從來沒感受過母愛，卻比同齡的孩子懂事得多。剛上幼兒園就學會了自己穿衣吃飯，放學回家還會幫著奶奶掃地、喂雞。有一次，小孫子拉著奶奶的衣角問：“奶奶，別人都有媽媽接放學，我的媽媽去哪了？”羅奶奶心里一酸，摸著他的頭說：“媽媽去很遠的地方打工了，等你們考上大學，她就回來了。” 說完，她趕緊轉過身，偷偷擦掉眼角的淚水，怕被孩子看見。
可老天爺還是不肯放過這個家。前年四月，羅奶奶突然接到浙江那邊的電話，說兒子在出租屋里沒了。原來兒子為了多掙點錢給孩子攢學費、給老伴湊醫藥費，沒日沒夜地加班，最后突發心臟病走了。羅奶奶連夜坐火車趕過去，只看到兒子冰冷的身子。她抱著兒子的骨灰盒，一路哭著回了家。十歲的小偉和十二歲的小芳，就這樣成了沒爹沒媽的孩子，躲在角落里偷偷哭，不敢讓爺爺奶奶看見。
兒子走后，家里唯一的經濟來源斷了，日子過得更緊了。羅奶奶的腰彎得更厲害了，每次彎腰撿柴火都要扶著樹歇半天，陰雨天疼得連床都下不來，還是得硬撐著做飯洗衣。爺爺有時候咳得直不起腰，還是會坐在院子里幫著剝玉米、擇菜。兩個孩子放學路上會撿些塑料瓶和紙殼，攢夠一麻袋就拉到鎮上賣，賣的錢都攢著買文具。他們的作業本正面寫完寫反面，鉛筆用到握不住才舍得扔，每天湊在廚房的節能燈底下寫作業。
現在這個家，全靠兩個老人的老骨頭硬撐著。村里給他們辦了低保，學校也免了兩個孩子的學費，可這點錢連日常吃藥和吃飯都不夠。兩個孩子格外爭氣，從來沒上過補習班，成績卻一直是班里的前幾名。每天放學，他們就趕緊回家幫著干活，給爺爺捶背、給奶奶揉腰。羅奶奶常常看著兩個孩子發呆，她最怕的就是自己和老伴哪天走了，兩個孩子沒人照顧。可只要一看到孩子們的笑臉，她就告訴自己，再難也得撐下去。原創作品，嚴禁任何形式轉載，侵權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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