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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5月中旬的訪華行程已經結束。期間,他用七個字概括了對中美關系的定位:“有史以來最好的”。那么,如何看待特朗普這一定位?中美關系是否真能走向他所宣稱的局面?真正決定中美關系走向的關鍵時間點,為什么指向今年11月?這需要先弄清楚:特朗普當前在美國內部面臨哪些壓力?這些壓力如何塑造了他對華政策的現階段姿態?
特朗普此刻的對華姿態,與其在國內面臨的處境直接相關。中東方向的美軍軍事行動已經持續超過十周,遠超最初預期。這種長期化的海外介入,每天都在消耗大量資源。更直接的影響體現在能源價格上,美國國內汽油價格明顯上漲,這對普通家庭的日常開支構成壓力。美國任何一位總統在中期選舉臨近時,都不愿看到選民因生活成本上升而改變投票傾向。
美國經濟方面的數據也在發出信號。中美之間的貿易規模較去年同期出現較大幅度收縮。美國農產品出口中,大豆等品類的國際市場份額正在被其他國家取代。美國農民、制造企業、零售商,這些群體的不滿情緒會轉化為選票壓力。對于正在籌備中期選舉的特朗普而言,穩定中美經貿關系,至少避免進一步惡化,是理性的選擇。
那么,這種由內部壓力推動的對華“務實”姿態,其特征是什么?它不是基于對中美長期關系的戰略認同,源于短期選舉利益的調整。特朗普需要的是在11月選舉之前,中美之間不發生大的摩擦,經貿關系能夠維持基本平穩,從而為他爭取中間選民提供有利環境。從這個角度看,他所說的“有史以來最好的”,更多是對一個理想狀態的宣示,而非對當前現實的準確描述。關鍵問題在于:這種出于內部壓力而形成的“務實”傾向,能否在11月之后持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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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有專家認為11月的中期選舉會成為中美關系的一個分水嶺?原因在于美國政治制度的特點。總統在外交事務上有較大裁量權,但國會掌握著預算、立法、以及多項對外政策的介入渠道。當前特朗普所在的共和黨控制著國會兩院。如果中期選舉后,共和黨失去多數地位,那么國會的對華政策取向將發生顯著變化。
眾議院全部席位和參議院三分之一席位將進行改選。選舉結果不僅決定哪個政黨控制國會,還決定今后兩年美國對內對外政策的走向。特朗普現階段能夠相對自主地調整對華策略,前提是他不必擔心國會從中作梗。一旦國會易手,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那即使共和黨保住國會多數,選舉本身會對對華政策產生什么影響?選舉期間,兩黨候選人都會在對華問題上展示強硬立場,以此爭取選民。這是美國選舉政治中反復出現的現象。中國議題已經成為兩黨競相展示“強硬”的領域。因此,即便特朗普本人希望維持穩定,他所在的政黨內部也可能有候選人為了選情而推動對華強硬提案。這種來自黨內的壓力,同樣會限制特朗普的政策空間。
此外,選舉結果將直接影響特朗普的個人政治前景。如果共和黨失敗,特朗普將面臨一個由反對黨控制的國會。這意味著此后兩年內,任何對華政策的調整,無論是關稅的延續或取消,還是對特定中國企業的限制,都可能受到國會的掣肘。更嚴重的是,國會可以獨立發起對華法案,例如在涉臺、涉疆、涉藏等領域,不需要白宮同意就能推動立法。屆時,即使特朗普想維持對華關系的穩定,他也沒有足夠的能力去阻止國會的行動。
因此,美國11月的中期選舉不是中美關系中的普通節點,可以視為一個制度性的閘門。它開啟的方向決定了中美之間“脆弱穩定”能否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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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前中美之間建立了一個新的關系定位:“建設性戰略穩定關系”。這看起來是雙方共識,但其實雙方對這一定位的理解存在明顯差異。中方強調的是“建設性”和“穩定”兩個詞。建設性意味著雙方應當尋找合作領域,擴大共同利益。穩定意味著避免沖突、管控分歧。這是一種以合作為主基調的安排。而美方在實際操作中,更傾向于將“穩定”理解為“可預測的競爭”。也就是雙方可以競爭,但不能失控。這種理解差異是會落實到具體政策上。
有人會問,這種定位差異會如何在具體議題上體現?以經貿領域為例。中方希望看到的是關稅水平的實質性下降、實體清單中企業數量的減少、以及對中國企業在美經營環境的改善。而美方愿意提供的,可能只是暫停加征新的關稅、重啟部分磋商機制。前者是實質性的松綁,后者是程序性的緩和。兩者的差距,決定了“穩定”究竟能維持到什么程度。
在科技領域,這種差異更加明顯。美方目前對高端芯片、人工智能、量子計算等領域的出口管制,既有法律層面的安排,也有行政命令。要改變這些管制,需要經過復雜的立法程序。特朗普政府現階段沒有表現出放松這些管制的意愿。因此,即便雙方在高層會晤中達成了一些原則性共識,落實到具體領域時,這些共識會遇到法律和制度上的障礙。
更深入的問題在于:中美雙方對“穩定”的預期周期不同。中方希望達成的是一種長期穩定的關系安排,能夠超越美國選舉周期和政府更迭。而美方由于國內政治的高度不確定性,無法提供這種長期承諾。特朗普本人的政策連續性也存疑:他可以在一次會晤中給出積極表態,但幾個月后可能因為國內政治需要而改變立場。這種不匹配,是中美關系難以真正穩定的根源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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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討論中美關系時,臺灣問題始終是一個無法回避的領域。特朗普訪華后雖然表達了“不希望看到(臺灣)有人搞‘獨立’”的態度,但美國對臺政策的實際執行,并不完全由白宮決定。國會在這方面擁有相當大的自主權。對臺軍售、涉臺法案的推動,往往來自國會議員而非行政部門。當前美國國會中存在多個涉臺法案的提案,這些提案有的涉及軍售,有的涉及所謂“雙邊關系”的升級。即使特朗普政府有意控制節奏,國會完全可以在選舉前后將這些法案提上日程。
至于為什么臺灣問題在11月前后尤其需要關注?因為選舉期間,涉華強硬議題是最容易被用來動員選民的工具。而臺灣問題由于其敏感性和象征意義,往往成為首選。如果國會在11月前后推動新的對臺軍售或高調通過某個涉臺法案,中方必然做出回應。屆時,臺海局勢的緊張程度會直接上升,而中美之間剛剛建立的“穩定”框架將面臨第一次真正考驗。
從美方的角度分析,他們并非不清楚臺灣問題的敏感性。但美國國內政治的邏輯是:短期選舉利益往往壓過長期戰略穩定。一位國會議員推動對臺法案,可以為他自己在選區贏得“對華強硬”的名聲,幫助他連任。至于這一舉動對中美整體關系造成的損害,則是需要由全體美國納稅人承擔的成本。這種責任與收益的分離,正是美國對華政策中反復出現波動的原因之一。
從中方的角度出發,應對這一局面的原則是明確的:臺灣問題沒有妥協空間。任何形式的對臺軍售或官方往來,都會招致明確反制。中方不會因為特朗普政府當下表現出的“務實”姿態,就在核心利益上做出讓步。這一點,美方應當有清醒認識。
那么,如何避免臺灣問題在11月前后成為爆點?一個可行的方式是,中美雙方在現有溝通渠道中,就臺灣問題進行更明確的“管控約定”。這種約定不需要公開宣示,但需要在工作層面達成默契:在11月選舉期間,美方不主動推動新的涉臺法案或軍售等動作;中方則在此期間保持克制。這種臨時性的管控安排,雖然不能解決根本問題,但可以為雙方度過選舉敏感期提供緩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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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分析可以得到以下幾點判斷。第一,特朗普當前的對華“務實”態度,具有明顯的選舉周期特征。它不是美國對華戰略的根本調整,源于特定國內壓力下的選擇。認識到這一點,有助于避免對中美關系前景產生不切實際的樂觀預期。第二,美國11月的中期選舉是檢驗這一“務實”態度能否延續的關鍵節點。選舉結果將決定今后兩年美國對華政策的環境。共和黨保住國會多數,特朗普的政策自主權得以維持;共和黨失去國會多數,對華政策的波動性將顯著增加。
第三,中美關系當前所處的“穩定”狀態,建立在雙方不同的預期之上。中方期待的是長期穩定的合作,美方能夠提供的是短期可預測的競爭管理。這種差距需要通過持續的工作層溝通和制度化的管控機制來彌合,而非僅僅依賴高層會晤的共識。
第四,臺灣問題始終是中美關系中最脆弱的一環。在11月選舉前后,這一問題的風險尤為突出。雙方需要建立更有效的危機管控機制,避免選舉政治引發臺海局勢的意外升級。
面對目前局面,中方可采取的應對方式包括:推動與美方在工作層面的常態化溝通機制,使雙方即便在政治波動期也能保持對話渠道暢通;在核心利益問題上保持一貫立場,不因美方一時的姿態調整而動搖;同時,繼續拓展與其他國家和地區的合作網絡,降低對單一雙邊關系的依賴。
中美關系的長期走向,不取決于某一次會晤或美國某一任總統的表態,而在于美方能否在認識到彼此制度差異和利益分歧的基礎上,共同建立起一套能夠超越選舉周期和政治波動的穩定安排。11月的美國中期選舉將是檢驗這一安排韌性的第一次大考。其結果,將直接影響特朗普所說的“有史以來最好的”,究竟是成為現實,還是僅僅停留為一句選舉宣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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