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來是踹開家門的。
那扇跟了他二十年的防盜門,被他一腳蹬得嗡嗡作響,像是替主人鳴不平。齊佳和正在擦桌子,抹布搭在肩上,扭頭瞥了眼墻上的鐘:八點零三分。往常這時候,廣場舞該散場了,老伴兒該哼著小曲兒進門了。
"老李,今兒有點異常啊。"
她話還沒落地,垃圾桶先飛了出去。
"砰"的一聲,易拉罐和果皮滾了一地,像是李大來胸腔里那團無名火,終于找到了出口。齊佳和放下抹布,走到丈夫跟前。她太了解這個男人了,年輕時拈花惹草,老了爭舞伴,頭上的疙瘩比棋盤上的子兒還多。
"跳舞跟人吵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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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來不吭聲,轉身一腳踩碎了那只無辜的垃圾桶。齊佳和張了張嘴,又咽了回去。她知道,這老頭的脾氣,你越攔他越來勁。
電話還沒撥出去,李大來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醫院里,李威來了。
當局長的兒子,西裝筆挺,皮鞋锃亮,往病床前一站,滿屋子都是官氣。李大來掙扎著握住兒子的手,結結巴巴:"你——得——替你爹出這口氣!"
原來,舞蹈隊要參賽,李大來選的歌、編的舞,練了仨月,被后來的張老頭串通兩個人給換了。隊長的位子,也早被人奪了去。
李威的臉沉下來。在"一把手"的位置上坐久了,他早已習慣了說一不二。有人提意見,那就是不給面子;不給面子,那就得穿小鞋。如今親爹受了委屈,這口氣,他咽不下去。
當天夜里,李威跟著李大來來到廣場。
音響一關,滿場寂靜。
"我是李大來的兒子,局長,一把手。"李威站在臺階上,聲音不大,卻壓住了所有人,"你們合伙欺負我父親,我不答應。再鬧,退休金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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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來站在兒子身后,腰桿挺得筆直:"對,都停了!"
李威又踢了踢音響:"這電,我也能讓人停了。"
張老頭不慌不忙,昂著頭:"你沒有家教嗎?我跟你爹同齡,你叫我張老頭?"
李威抬手要打,卻看見對面幾部手機亮著屏幕。手,硬生生放了下來。
"從長計議。"李威拽著父親走了。身后掌聲雷動,音樂重新響起。
第二天,廣場被綠色鐵皮圍了起來,牌子上寫著"路面檢修"。
第三天,鐵皮拆了。
第七天,新聞來了,李威被"規"了。
有人湊到張老頭耳邊:"還是你兒子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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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老頭微微一笑,沒吭聲,轉身混入隊伍,跟著音樂,跳了起來。
廣場上,夕陽正好。沒人再提那只垃圾桶的事,也沒人再提那個局長的事。只有音樂還在響,舞步還在踏。
這世上的道理,有時候就藏在廣場上,你越想把別人的音響關了,最后被關掉的,往往是你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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