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輔已經找到了回擊俄羅斯對其首都襲擊的辦法，并把戰爭帶到普京政權的核心地帶。面對轟炸，莫斯科市民只能自行承受，而政府并不愿意拉響防空警報。

前段時間流傳最廣的一則網絡梗圖中，俄羅斯宣傳人士弗拉基米爾·索洛維約夫節目的一名嘉賓在直播中模仿防空警報聲。那種警報聲此前幾個月一直在基輔上空回蕩。演播室里的其他嘉賓都對著鏡頭發笑，連主持人本人也不例外。對他來說，烏克蘭城市遭轟炸似乎是可以拿來取笑的事。

近日，許多烏克蘭人又翻出了那段視頻。只不過現在，在所謂“特別軍事行動”開始四年多后，遭到襲擊的城市變成了莫斯科。

事實上，由于政治決定，俄羅斯首都至今仍未拉響防空警報。盡管令人忌憚的烏克蘭無人機已經飛臨莫斯科上空，克里姆林宮仍避免啟動警報，以免加劇莫斯科市民的不安。多年來，這些市民一直把戰爭當作遙遠的事情。

10日那次襲擊發生后，數架無人機突破防空系統并擊中首都目標。社交平臺隨即充斥著市民在爆炸聲和這些新型技術恐懼的嗡鳴聲中驚慌失措的視頻。

過去一年里，基輔制造的遠程武器已經摧毀了石油裝載碼頭、軍艦、煉油廠以及與俄羅斯軍工產業有關的工廠。直到今年春天之前，首都似乎仍是無法攻破的堡壘。

多年來，弗拉基米爾·普京政權部署了一套多層次、結構復雜的防空環，以使莫斯科遠離戰火。但這套策略如今開始出現裂縫，就像已經受創的俄羅斯經濟一樣。

在許多分析人士和軍事史學者看來，俄羅斯相較對手仍擁有明顯的戰略優勢：它的領土極其遼闊，幾乎不可能被完整入侵。但同樣的廣袤也構成了弱點。

這個國家幅員過于龐大，不可能保護所有戰略目標，也無法封死每一條可能的攻擊路徑。根據開源情報分析人士的說法，莫斯科及周邊大約有130處防空陣地。其防空體系的核心由約100套鎧甲－S1系統、若干套道爾系統以及約24套S－300和S－400防空導彈營組成。

這種攻擊方式體現了本階段戰爭中的消耗戰略：通過大規模無人機波次實施飽和打擊，消耗并拖垮敵方防空系統。也就是說，發射足夠多的飛行器，讓防空炮兵陣地無論數量多少，都無法全部攔截。

烏克蘭安全局詳細說明，近日襲擊的目標包括由俄羅斯天然氣工業股份公司運營的莫斯科煉油廠、索涅奇諾戈爾斯卡和沃洛達爾斯科耶原油泵站，以及安斯特列姆半導體工廠。這些并非隨機目標，全部屬于支撐克里姆林宮戰爭機器的能源和工業基礎設施。

此外，鎧甲－S1系統原本就是專門為探測并摧毀低空飛行無人機而設計的，如今卻成了烏克蘭重點打擊的對象之一。2026年2月，烏克蘭安全局阿爾法部隊聲稱，已摧毀俄羅斯現役鎧甲系統的大約一半，每套系統造價估計在1500萬至2000萬美元之間。

這也解釋了為何烏克蘭越來越有能力穿透莫斯科空域，以及每天成功抵達該地區的無人機數量為何不斷增加。“莫斯科已經無法安睡。敵人建起了一堵由多種防空要素組成的墻……我們必須打開一道門，才能穿過去。”烏克蘭無人系統部隊指揮官羅伯特·布羅夫迪表示。他更廣為人知的稱呼是“馬扎爾”。

克里姆林宮的擔憂已經相當明顯，以至于當局禁止5100米以下空域飛行。這項禁令將于7月生效，影響輕型航空器、小型公務噴氣機和其他民用航班。

飽和打擊并不是新戰術。整個戰爭期間，俄羅斯一直在使用，烏克蘭后來也加以仿效。但要做到這一點，烏克蘭必須大幅提升無人機產量。

普京發動攻擊時公開宣稱的目標之一，是讓烏克蘭“去軍事化”。但四年多后的現實是，這個國家的軍工產業已經成為全球最先進、最具活力的軍工體系之一。多個歐洲國家，甚至美國，如今都在觀察和測試基輔研發的系統，準備將其納入本國軍隊。

這一進程中最受矚目的明星產品，是安東諾夫AN－196“柳特伊”無人機。它的名字在烏克蘭語中意為“兇猛”或“狂暴”。

這款無人機被構想為對伊朗“見證者－136”無人機的本土回應。俄羅斯曾在烏克蘭大規模使用這種無人機，德黑蘭也曾用它打擊中東目標。

它的設計還吸收了土耳其“旗手”無人機的實戰經驗，而后者正是最初幾個月的標志性裝備之一。“柳特伊”可攜帶最多75公斤炸藥，打擊距離超過1000公里。

不過有報道稱，短短幾個月內，它的航程可能已經擴大到2000公里。德國、瑞典和立陶宛等國為其部分產能提供資金支持，這使基輔能夠向俄羅斯防空系統發起由數百架無人機構成的蜂群攻擊。

倫敦皇家聯合軍種研究所高級空中力量與技術研究員賈斯廷·布朗克表示：“這將對俄羅斯領導層，乃至潛在地對普通民眾，產生一種有意為之的心理效應。”

他認為，對首都的襲擊會讓莫斯科市民越來越強烈地感到自己正生活在戰爭之中，這可能促使他們“開始追問，為什么自己沒有得到保護”。

持類似看法的還有奈杰爾·古爾德－戴維斯。他曾任英國駐白俄羅斯大使，現為國際戰略研究所分析人士。他認為，“烏克蘭不斷提醒莫斯科民眾，他們依然處于脆弱狀態，這很可能會加劇本已存在的不安全感”。

戰爭研究所所長喬治·巴羅斯寫道：“無論在軍事技術本身，還是在將這些新技術應用于有效作戰概念方面，烏克蘭部隊都比俄軍更具創新性。這些做法可能幫助烏克蘭部隊打破陣地戰僵局。”

俄羅斯發布的一項調查顯示，自2022年以來，俄羅斯民眾首次對本土遇襲的擔憂超過了對前線局勢的擔憂。表示能從周圍人身上感受到焦慮的受訪者比例已升至50%，比此前的最高值高出4個百分點。上一次峰值出現在2024年8月，當時烏克蘭部隊進入庫爾斯克地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