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海軍界有一個不成的規矩——想要認出英法兩國最拿得出手的驅逐艦，只需要抬頭看它們主桅上那個圓滾滾的“球”。英國45型頂著一個球，法國地平線級也頂著一個球。有人戲稱這是“歐洲防空艦的統一發型”。

這個“球”到底是什么東西？兩艘艦為什么長得跟親兄弟似的？故事還得從上世紀八十年代的一場多國“相親”說起。

上世紀八十年代末，北約國家集體得了一種“焦慮癥”。蘇聯的轟炸機和反艦導彈越來越猛，各國手里的老式驅逐艦明顯不夠看了。

于是以美國為首，拉上英國、法國、意大利等八個國家，湊在一起搞了個大項目——NFR-90，全稱叫“北約90年代護衛艦替代計劃”。

想法很好，八個國家一起出錢、一起研發，造出一款標準化的防空艦，省錢又省力。但現實是，八個國家八個想法，誰都想要自己的需求優先。

開會開了好幾年，圖紙畫了一堆，最后連一艘船的影子都沒見著。1989年英國第一個拍桌子走人，其他國家也跟著散了，NFR-90項目正式宣告涼涼。

NFR-90黃了，但換艦的需求還在。英國和法國這對“老冤家”咬咬牙，決定自己組局，1991年拉上意大利，搞了一個新項目——下一代共通護衛艦計劃，縮寫叫CNGF，后來大家更熟悉它的另一個名字：“地平線”計劃。

三國坐下來談，一開始氣氛還挺融洽，甚至搞出了一個重要成果——PAAMS主防空導彈系統。這套系統后來成了兩型艦共同的“心臟”，英國叫它“海毒蛇”，法意直接用“紫菀”導彈搭配EMPAR雷達。

但好景不長。英國人想要裝自己研發的桑普森有源相控陣雷達，法意兩國覺得太貴，堅持用便宜很多的EMPAR無源相控陣雷達。再加上工作份額怎么分、誰家船廠造多少，三國吵得不可開交。1999年4月26日，英國忍無可忍，正式退出地平線項目，決定自己單干。

分手之后，英國搞出了45型驅逐艦，法意繼續推進地平線級。但“分開過日子”的三國并沒有徹底一刀兩斷，大家還是共享了PAAMS防空導彈系統這個大框架。

于是全世界海軍愛好者看到了一個有趣的結果：兩款分屬不同國家的驅逐艦，艦橋上方都頂著一個球形雷達罩，不光外形撞臉，連內部的血統都高度相似。

雖然都頂著一個球，但球里面裝的東西差別大了。

45型裝的是英國自己研發的桑普森雷達，一部雙面旋轉式有源相控陣雷達。兩個陣面背靠背呈A字形排列，每個陣面有2500個收發模塊，最大探測距離超過400公里，能同時跟蹤500個目標，還可同時制導16枚導彈攻擊空中目標。

地平線級裝的是EMPAR雷達，一部單面無源相控陣雷達，陣面上有2160個收發模塊。對戰斗機大小目標的搜索距離約150到180公里，對掠海反艦導彈的搜索距離只有23公里，可同時偵測300個目標。

為什么差距這么大？根源在于兩家的作戰思路不一樣。英國海軍常年要在全球遠洋部署，艦隊深入敵后沒有岸基航空兵掩護，只能靠自己艦載雷達撐起防空保護傘。

法意兩國則不同，地平線級的定位是給航母當“貼身保鏢”，法國“戴高樂”號航母上搭載的E-2C預警機探測距離遠超任何艦載雷達，地平線級不需要那么強的雷達也能完成任務。

省錢買“夠用”的雷達，對法意來說是理性選擇。但省錢的代價是，地平線級的獨立防空能力確實比45型差了一大截。

兩款艦的服役之路都不太平坦。

英國45型原計劃造12艘，但因為預算不斷縮水，最后只造了6艘。6艘艦總共花了64.6億英鎊，平均下來每艘超過10億英鎊，比原預算超支了29%。

更糟心的是動力系統——45型采用了全球首創的綜合全電推進系統，核心部件WR-21燃氣輪機在溫暖海域極易故障，換熱器一堵就停機，戰艦直接在海上“趴窩”。

最尷尬的一次，英國全部6艘45型中竟有5艘因故障癱在港口，唯一一艘能動的還遠在北極執行任務。好在從2022年開始，英國投入專項資金為45型更換動力系統，這項被稱為“心臟搭橋手術”的升級工程預計到2028年左右全部完成，屆時這批驅逐艦的出勤率才有望真正改善。

地平線級也沒好到哪里去。法國原計劃買4艘，最后只買了2艘。意大利也只造了2艘。法意兩國加起來總共就4艘地平線級，艦隊規模小得令人心疼。

有分析認為地平線級在雷達性能、導彈載彈量和艦炮配置上都做了妥協，防御方面存在明顯短板。不過單艦成本約13億歐元，相比45型每艘10億多英鎊的價格，性價比還算說得過去。

盡管各有各的煩惱，兩款艦目前都在搞中期升級。

法意兩國2023年簽署了價值15億歐元的中期升級合同，計劃在2026年到2030年間對全部4艘地平線級進行改造。升級重點是換裝新的反空戰系統和電子戰系統，還要讓這些老將具備攔截高超音速導彈和彈道導彈的能力。

英國也不甘落后，早在2022年就宣布將為6艘45型加裝彈道導彈防御能力，用上新型“紫菀-30”Block1導彈，英國因此成為歐洲首個具備艦載反導能力的國家。

有意思的是，兩家升級的核心武器系統——“紫菀”系列防空導彈，恰恰就是當年CNGF項目留下的共同遺產。兜兜轉轉二十多年，這對“分家單過”的兄弟最終還是用著同一套導彈家族的升級版來應對新威脅。

從1987年NFR-90項目啟動算起，英國45型和法意地平線級的故事已經延續了將近四十年。當年吵翻天的雷達之爭，回頭再看更像是歐洲防務合作困境的一個縮影——大家都想搞聯合研發省點錢，但涉及核心技術時誰都不愿讓步。

如今4艘地平線級加上6艘45型，合計十艘頂著“球”的驅逐艦在歐洲海域巡弋，它們既是NFR-90那場失敗“相親會”的遺留產物，也是歐洲海軍自主造艦能力的一次寶貴證明。

2026年到2030年的這一輪中期升級將決定這對“兄弟”能再撐多久。畢竟英國新一代83型驅逐艦和意大利的DDX-IT驅逐艦都已經在設計圖紙上了，下一代主力戰艦的到來只是時間問題。到那個時候，海上頂著“球”的身影恐怕就要慢慢退出歷史舞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