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東南亞電力消費的持續上升，正在重塑區域電力市場。這一挑戰，地區各國政府至今仍未充分應對；而隨著新興中產階層迅速壯大、消費不斷增長，它也越來越可能與氣候雄心正面沖突。
支撐這一判斷的數據相當醒目。總部位于華盛頓的布魯金斯學會稱，到2030年代中期，東南亞中產階層人數有望達到4億。該地區目前已經突破2億人關口，而且正處在增長曲線最陡峭的階段；預計到2046年，這一群體將擴大到5億至5.3億人。
國際能源署認為，東南亞電力需求的增長，已不再只是由工業化推動，家庭消費上升正日益成為更重要的驅動因素。家電擁有量上升、數字化推進以及交通電動化——包括電動車普及——都在進一步增加政策制定者的應對難度。數據中心也在同步擴張，這一趨勢已在馬來西亞、泰國、越南、印度尼西亞和菲律賓顯現，進一步加重了壓力。
未來十年，東南亞城市中產階層預計還將繼續擴大。但該地區幾乎沒有哪個國家真正為電力需求范式的轉變做好準備。尤其是在酷熱的夏季和用電高峰時段，電力系統已經承受重壓。
國際能源署指出，東南亞能源需求增速位居全球前列，這使氣候目標與能源安全需求之間的張力不斷加大。問題正在于此。可再生能源部署不均衡，又進一步放大了這一缺口。越南、泰國和印度尼西亞等國在可再生能源，尤其是太陽能方面已取得明顯進展，但該地區大部分地方發電仍高度依賴煤炭。
各國政府正急于用進口液化天然氣替代其中至少一部分煤電。但天然氣遠非理想方案。液化天然氣進口價格高且波動大，而天然氣發電仍會產生相當可觀的碳排放，約為煤炭發電的50%；煤炭則是全球燃燒最臟的化石燃料。這就引出了一個令人不安的問題：政府如何才能同時兼顧能源價格可負擔、供應可靠、經濟增長和脫碳目標？至少在目前，這個問題并沒有簡單答案。
在這股能源需求中，政治現實在制冷領域表現得最為鮮明。國際能源署估計，制冷需求正成為東南亞電力消費增長最快的來源之一。隨著收入上升，數以百萬計的家庭第一次購買空調，尤其是在氣溫持續升高、熱應激不斷加劇的人口密集城市地區。
該地區許多人認為，他們理應享有發達富裕經濟體長期擁有的同等舒適水平，這種看法并非沒有道理。制冷越來越不被視為奢侈品，而被看作中產階層的必需品，與城市化、經濟發展和公共健康密切相關。盡管各國政府在公開表態中可能強調脫碳，但不斷增長的制冷消費需求，實際上正在鎖定龐大的基礎電力需求；在可預見的未來，這部分需求仍不得不依靠燃氣和燃煤發電來滿足。
交通運輸又增加了一層復雜性。隨著數以百萬計的東南亞民眾第一次能夠負擔得起航空出行，航空需求正在迅速攀升。奧爾頓航空咨詢公司稱，亞洲正成為全球航空增長的引擎；在2024年至2044年間，印度和東南亞預計將占全球增長最快的10個航空市場中的8個。
這一趨勢，也體現在該地區低成本航空和區域航空公司的激進擴張上。為滿足這部分需求，美國飛機制造商波音估計，2025年至2044年間，東南亞各航空公司將需要超過4800架新飛機，其中約80%為窄體機。當然，這種增長并非全然負面。波音還估計，未來20年，該地區將新增近25萬名熟練航空從業人員，包括飛行員、技術人員和乘務員。這將支撐區域經濟增長并創造就業機會。
但它也會通過機場擴建、航空基礎設施、維修設施、物流系統以及更廣泛的居民流動模式，反過來推高電力需求。到目前為止，似乎還沒有人真正討論這個問題。電動車普及，也在給區域電力系統帶來另一重壓力。雖然電動車有助于各國減少傳統內燃機汽車的排放，但其充電仍需要大量電力。而這些電力總要有來源，無論是可再生能源、燃氣發電還是煤電。
換句話說，電動車的確能幫助各國更接近脫碳目標，但它并不能消除大幅增加發電能力和電網基礎設施的需求。隨著中產階層對商品和服務的需求上升，工業和商業部門也需要同步擴張，這會給本已緊張的電力系統帶來額外壓力。東盟能源中心已多次強調，該地區各國政府正艱難地在三項相互競爭的目標之間尋求平衡：可負擔性、可靠性和可持續性。
多年來，全球關于脫碳的討論，重點大多放在技術層面。但東南亞面臨的挑戰，可能越來越關乎一個更大的問題：消費本身。隨著收入提高，數以億計的人進一步邁入中產階層，他們對更好住房、出行、制冷和整體生活質量的追求，也將繼續推高能源需求。這或許會成為亞洲能源轉型過程中最難面對的現實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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