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0月的一天,南京。
一位96歲的老人躺在病床上,氣若游絲。他拉著兒子的手,用盡最后的力氣說:“我沒有給你們留下什么錢,那幾十幅字畫,都捐給響水老家吧。”
兒子點點頭,沒有一句怨言。他知道,父親這輩子就是這樣的人——心里裝著家鄉,裝著老百姓,唯獨沒有裝下自己和家人。
這個老人叫韓培信,曾任江蘇省委書記。他的名字,現在的年輕人可能不太熟悉。但在江蘇,尤其是在他的老家響水,老百姓提起來沒有不豎大拇指的。
他是江蘇改革開放的重要奠基人之一。可他留給子女的,沒有一毛錢存款,沒有一套房產,只有幾十幅自己收藏了一輩子的字畫——還全部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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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從孤兒到省委書記
韓培信是江蘇響水人,1921年出生在一個貧苦農家。他6歲喪父,13歲喪母,成了一個孤兒。靠親戚接濟和鄉親們幫襯,他勉強讀完了私塾和小學。
1939年,18歲的韓培信參加了革命。他從基層通信員干起,當過區委書記、縣委書記,解放后歷任蘇州地委書記、江蘇省委組織部部長、省委書記處書記。“文革”中他受到沖擊,被下放勞動。1979年恢復工作,先后任江蘇省革委會副主任、省委書記。1983年,他正式出任江蘇省委書記,主政這個經濟大省整整六年。
從孤兒到省委書記,這條路他走了44年。
可當了省委書記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光宗耀祖”,而是給家里人立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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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我的兒子是工人,我的侄子在種地”
韓培信有一個兒子叫韓建華。韓建華沒有當干部,沒有進機關,沒有靠父親的關系謀一份好差事。他在南京一家普通企業當工人,一干就是一輩子。
這不是韓建華沒出息。他年輕時也有過機會。有人跟韓培信建議:“韓書記,您兒子在工廠那么辛苦,給他換個體面點的工作吧。”韓培信搖搖頭:“他有手有腳,自己掙錢吃飯,我不管。”
韓培信管不了嗎?他是省委書記,安排一個人的工作,只是一句話的事。但這句話,他這輩子沒說過。
韓建華結婚的時候,單位分給他一間小房子,又小又舊。有人跟韓培信說:“您跟下面打個招呼,給建華換個大點的房子吧。”韓培信說:“年輕人住小房子怎么了?我也是從苦日子里過來的。”
韓建華退休時,還是一名普通工人。他從來沒有抱怨過父親。他知道,父親不是不愛他,是父親心里有一條線,誰都不能跨過去。
韓培信的侄子,一直在農村種地。韓培信當省委書記期間,老家有人來找他,想讓他幫忙安排個工作。韓培信說:“我是黨的干部,不是韓家的族長。你們要靠自己的雙手吃飯。”
老家的人后來再也不來找了。不是生他的氣,是知道找了也沒用。
韓培信還有一個親妹妹。妹妹家的孩子想參軍,求他幫忙說句話。韓培信拒絕了,他說:“當兵是好事,但要走正規程序。我不能因為是自己外甥就搞特殊。”
妹妹后來跟別人說:“我哥當了那么大的官,我們家沒沾到他一點光。”說這話的時候,她不是抱怨,是帶著一絲無奈,更多的是一種驕傲——我哥是個清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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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辦公室不裝修,專車不換新
韓培信在江蘇當省委書記的那幾年,正是江蘇鄉鎮企業異軍突起、經濟開始起飛的關鍵時期。可他自己的生活,始終沒有“起飛”。
他在省委大院里的辦公室,是前任留下的,桌椅板凳都是舊的。有人提議給他裝修一下,換一套新家具。他說:“不用,能用就行。辦公室是辦公的地方,又不是賓館。”
他的專車,是一輛老舊的上海牌轎車。開了好幾年,底盤都響了,座位上的皮子磨得發白。司機建議換一輛,他不同意:“還能跑,換什么換?省下來的錢給老百姓多修條路不好嗎?”
有一次,他到蘇北一個貧困縣調研。縣里領導想給他安排一頓像樣的午飯,他提前讓秘書打電話過去:“中午就在食堂吃,一碗面條,一碟咸菜,多了不吃。”
縣里干部不信,覺得省委書記來了,怎么也得四菜一湯。結果到了飯點,韓培信真的只吃了一碗陽春面。他邊吃邊說:“你們這里還不富裕,省下來的錢要給老百姓辦實事。”
當地干部后來說:“韓書記不是裝樣子,他是真不吃。他吃那碗面的時候,吃得挺香,一點不像演戲。”
1984年,他出差去北京開會。江蘇駐京辦事處的工作人員想安排他住條件好一點的房間。他說:“不用,我住普通間就行。”工作人員勸他:“您是省委書記,住普通間不太合適吧?”他反問:“省委書記怎么了?省委書記就不能住普通間了?”
那次他在北京住了七天,一直住在普通標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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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我給你們留的東西,比錢值錢”
韓培信對家人“摳門”,對家鄉卻很大方。
他退休后,把自己收藏了幾十年的幾十幅字畫全部捐給了響水縣。這些字畫中有不少是名家作品,價值不菲。有人估算過,如果拿去拍賣,至少值幾百萬元。韓培信一分錢沒要,全部捐給了家鄉的教育事業。
他還拿出自己的積蓄,在響水設立了一個扶貧助學基金。這個基金從最初的幾萬元,后來慢慢積累到上百萬元。他每年都要從退休工資里拿出一部分錢投進去,直到他去世那年,他還在往基金里打錢。
他資助了多少貧困學生,連他自己都記不清了。有一個叫張曉梅的女孩,父親殘疾,母親多病,家里窮得揭不開鍋。韓培信知道后,從她上初中開始資助,一直供到她大學畢業。張曉梅大學畢業后,寫信給韓培信說:“韓爺爺,我想當面謝謝您。”韓培信回信說:“不用謝我,你好好學習,將來回報社會就行。”
張曉梅后來成了一名教師。她每年教師節都會給韓培信的家人打電話,說:“韓爺爺改變了我的命運,我一輩子都記得他。”
響水縣的老人們說:“韓書記心里裝著我們,我們心里也裝著他。他不是響水出的最大的官,但他是響水出的最好的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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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他走后,留下的不止是字畫
2017年10月,韓培信在南京逝世,享年96歲。
追悼會那天,來了很多人。有江蘇的老干部,有響水老家的鄉親,有他資助過的學生。靈堂里哭聲一片。
一個受他資助讀完大學的年輕人,在靈堂前跪下磕了三個頭,哭著說:“韓爺爺,您沒花過我一分錢,我卻花了您一輩子的心血。您走了,我連報答您的機會都沒有了。”
韓培信留下的遺物里,有一本發黃的筆記本。扉頁上寫著一行字:“共產黨員,到死都是。”
他做到了。
他走的時候,沒給子女留下一分錢存款,沒給子女留下一套房產。可他留下的東西,比錢和房子更值錢——江蘇老百姓的口碑,響水孩子們的希望,還有一面照進千千萬萬干部心里的鏡子。
兒子韓建華后來對記者說:“父親沒有給我們留下物質財富,但他教我們怎么做人。這筆精神財富,夠我們受用一輩子。”
六、他為什么這樣“窮”?
有人問:韓培信當了大半輩子領導,又是經濟大省的一把手,怎么會這么窮?
他不是沒有錢,是他把錢都花在了別人身上。他的退休工資,除了基本生活,大部分都捐了。他的字畫,值不少錢,全部捐了。他的房子,是組織上分配的,退休后他搬進了普通干部住宅,從沒要過什么“部長樓”。
他這輩子,沒有給子女留下一分錢的遺產。可他給江蘇留下了一個快速發展的十年,給響水留下了一筆助學的基金,給千千萬萬干部留下了一面鏡子。
有人問他兒子韓建華:“你怨你父親嗎?”
韓建華說:“怨什么?他是我父親,他教我的做人道理,比給我錢值錢。他讓我知道,一個人活著,不能光想著自己。”
韓培信生前常跟家人說的一句話是:“我小時候是孤兒,是黨把我培養成人。我的一切都是黨和人民給的,我走的時候,也要把一切都還給黨和人民。”
他說到做到。
他走了快八年了。可響水老家的孩子們每年還能領到“韓培信助學基金”的資助。那幾十幅字畫,還掛在響水中學的校史館里,每一幅都標著捐贈者的名字——韓培信。
他的兒子韓建華,還住在那間老房子里,還是一名退休工人。
他的孫子,也靠自己的本事找了工作,從沒跟人提起過自己是韓培信的孫子。
韓培信什么都沒帶走。可他把他最值錢的東西,都留在了人間。
那東西,叫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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