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月9日，人民大會堂。

張堯學接過“國家自然科學獎一等獎”大紅證書時，全場安靜了半拍。

為啥？因為這個大獎，已經空缺了9年。寧可空著，也不湊合。

那一年“國家自然科學獎一等獎”的桂冠，戴在了一個叫“透明計算”的項目頭上。

官方報道毫不含糊：這項成果“實現了運算與儲存的分離，是對占據計算機領域60余年的馮·諾依曼傳統網絡計算結構的首次突破”。

英特爾總裁甚至公開預言：“今后的十年將是透明計算的十年。”

三個關鍵詞至今記憶猶新：8萬億產值！解決國家網絡安全！中國原創！

但是，從“透明計算”面世之日起，爭議一直延燒至今……

“透明計算”是個啥東東？

舉一個簡單的例子。你用過網吧的無盤系統嗎？就是那種電腦一開機，系統從服務器拽過來，本地啥也不存的玩意兒。

“透明計算”說白了，就是這個概念的豪華加長版——把操作系統、軟件、數據全擱服務器上，你的手機、電腦、平板就是個空殼，用的時候從云端拉。

這其實就是云計算，是上世紀90年代Sun公司就玩剩下的東西。“網絡就是計算機”(The Network is the Computer)，則是Sun公司的核心理念。

張堯學院士卻大膽放言：“透明計算”比云計算還早三年，是“先于云計算、包含云計算”。

張堯學1998年就有的想法，為啥2014年才拿獎？這16年里，亞馬遜2006年搞出了AWS，谷歌搞出了云計算框架，人家都成產業了，他竟敢自稱“比云計算早”！

令人驚詫的的是，這套理論號稱“突破了馮·諾依曼架構”。

馮·諾依曼架構，是計算機的祖宗之法，從1945年到現在，每一臺電腦都逃不出這個框框。如果要突破它，要么改存儲方式，要么讓CPU不取指令，要么把計算機物理結構推倒重來。

“透明計算”干了啥？它把操作系統放服務器上，終端通過網絡加載運行。

這哪是“突破馮·諾依曼”？分明就是“網絡遠程啟動”！

Intel十幾年前就做進PXE協議了，連說明書都寫得明明白白。

業內最毒舌的評價是：“敢報這個獎，無知者無畏。敢評這個獎，也是無知無畏。”

還有評論稱：“整個流程所有參與者，都缺乏最基本的碼農素質和常識，永遠釘在中國計算機發展史的恥辱柱上的丑聞。”

“8萬億年產值”是怎么吹出來的？

咱得承認，張堯學團隊講故事的能力，比做科研的能力強太多了。

2015年獲獎后，媒體報道鋪天蓋地：

“打破Wintel壟斷”

“繞過AA生態”

“打造中國自己的計算體系”

8萬億產值這個數字，也不知道誰拍腦袋想出來的，反正媒體一轉發，就成了板上釘釘的事兒。

可是，真能創造8萬億的東西，市場上會查無此物嗎？

十年過去了，“透明計算”的應用案例在哪兒？湘雅醫療大數據被指宣傳夸大，實際數據量和當初吹的“百億條”差著好幾個數量級。英特爾當年的站臺，后來被證明只是商業合作——人家想借這個項目把自己的芯片塞進物聯網，哪是什么學術背書？

一個在市場上毫無競爭力的技術，怎么就敢吹成了8萬億？

答案很簡單：因為項目評審者不看市場，只看PPT。

造假成功，憑啥？

這事兒最諷刺的，在“透明”這倆字上。

2015年2月，一工程師發帖：“透明計算”演示視頻里的英文提示，和加拿大工程師開源的bVNC遠程桌面項目一字不差，連注釋都沒改。

按照開源協議，用了別人的代碼得署名，自己的代碼也得公開。可張堯學團隊倒好，直接包裝成“完全自主知識產權”的成果，在展會上高調秀操作。

原作者發了一封體面的公開信：“使用他人作品時，給予注明，這是很重要的。”

潛臺詞是四個字：你們抄了。

團隊回應：那只是個“演示系統”，不是獲獎項目本身。

Meta OS超級操作系統功能示意圖

透明計算擴展馮·諾依曼結構的原理示意圖

張堯學與學生在一起 楊燕飛攝

【以上三圖來源：《中國科學報》（2015年1月13日）】

可就是這么個漏洞百出的東西，愣是過五關斬六將，拿到了中國自然科學領域的最高榮譽。

為啥？因為張堯學的三重身份：教育部前司長，工程院院士，985校長。

他左手握著學術評審的話語權，右手管著科研經費的分配權，頭上還頂著一頂院士帽子。評審專家、學術委員、項目評委，都是他多年經營的“老熟人”。

通報里那句“在干部選拔任用、授予學術稱號、榮譽表彰等工作中為他人謀取利益并收受財物”，無非就是：職稱明碼標價，榮譽花錢可買，評審權變成了提款機。

這樣的一個人去申報獎項，評委能不掂量掂量？

清華的沉默：比造假更可怕

五個獲獎人，四個來自清華。第一完成單位：清華大學。

但是，當抄襲風波爆發，當“突破馮·諾依曼”變成全行業笑柄，清華做了什么？

沉默。沒有公開回應，沒有啟動學術調查，沒有撤銷張堯學在清華的兼職博導資格。

那座一等獎獎杯，至今或許還擺放在清華的陳列室里。

有人說，張堯學獲獎時已經離開清華了，這事跟清華沒關系。

可是，一項國家自然科學獎的申報，離不開單位蓋章、學術委員會審核、科研院推薦。因此，清華在“透明計算”獲獎這個鏈條上，絕不是吃瓜群眾，而是這個項目的“完成單位”，二者是共謀。

這件事，讓“自強不息，厚德載物”的清華校訓，變成了一句笑話。

2025年10月，退休8年的張堯學被查；2026年5月21日，雙開；次日，院士稱號被撤銷。

但是，那座國家自然科學一等獎獎杯，還掛在國家科學技術獎勵的名單上。

中南大學官網，“張堯學團隊獲國家自然科學一等獎，‘率先突破馮·諾依曼結構……有望帶來大健康產業預計8萬億的年產值’”……這些宣傳內容，仍赫然在目。

“透明計算”的鬧劇，

隨著張堯學落馬，

看似告一段落。

官方哪一天，

啟動調查程序，

并且對“透明計算”，

重新作出評價？

讓我們翹首以待！

因為那個日子，遠比

耿同學的“打假元年”，

意義更加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