扛著畫具去畫瓜田，最后在瓜田吃了一下午西瓜

前陣子把老巷的煙火、山里的云霧、湖邊的蘆花、鄉下的暖冬、花市的春日、古鎮的夏涼、夜市的熱鬧、茶館的慢閑、書店的舊沉、稻田的秋收、早市的晨鮮、趕海的海鮮、端午的端陽、中秋的團圓、重陽的敬老、清明的緬懷、立夏的豆香、芒種的插秧、楊梅的甜、荷塘的蓮蓬都摸了個遍，我還以為自己把水墨的門道摸得差不多了，結果朋友又湊過來，說你還差得遠！三伏天的瓜田，才是水墨的甜，你看那些老畫里的摘西瓜，那才是真的能把人的魂都勾走，你得去鄉下，畫瓜田，畫三伏。

我一聽，得，又被說動了。當天就把我的畫具、帽子、水，還有一大包紙巾塞包里 —— 畢竟我早就聽說，吃西瓜手會粘，得擦干凈了才能畫畫，不然把宣紙弄臟了可不行。坐了兩個小時的車跑到鄉下的奶奶家，心里盤算著：這次一定要畫一幅瓜田圖，再拍一組三伏的大片，好好在朋友圈裝個雅人，讓他們看看我也能畫甜的水墨。

誰知道剛走到瓜田的小路，風一吹，我瞬間就站著不動了。

你看這小路，剛下過雨，泥的黃，兩邊的瓜藤，綠的，大的葉子，風一吹，瓜香就飄過來，混著點泥土的香，整個空氣都涼絲絲的，連風都慢了，連天上的云都慢了。我之前對著教程學了好久怎么畫瓜田，總想著要勾線條，要暈墨色，要把夏的甜畫出來，結果你看這瓜田，它自己就成了一幅水墨，綠的是花青，路的是墨線，風的是留白，整個瓜田都是活的，我拿筆根本畫不出來。

我站在那看了半天，才想起要往前走，找我心心念念的瓜田素材，剛走兩步，就看見西瓜了，帶露水的。

那西瓜，綠的，圓的，帶露水的，葉子上的露水，風一吹，就掉下來，落在我身上，涼絲絲的，我伸手摸了摸，涼的，硬的，蹭了我一手的瓜香。我之前畫了無數次的西瓜，總想著要畫得圓，要畫那種夏的甜，結果你看這西瓜，它自己就長著，綠的，圓的，那股勁，是三伏的生機，是夏天的甜，比我畫的真實一萬倍。

我本來想著，喝兩口水就找個地方擺畫架，結果看著那滿滿的西瓜，瞬間就挪不動腳了，站在那，聞著瓜香，連呼吸都輕了。奶奶看了我一眼，說你站那干啥，過來，幫我摘西瓜啊，今天入伏，要摘點新西瓜，給你煮綠豆湯，涼的，解暑。我點點頭，就脫了鞋，下田了。

奶奶說，這西瓜，剛摘的，沙瓤的，甜的，比糖還甜，你小時候，最愛吃這個，偷著摘隔壁瓜田的，被人追著打了半條村。我哦了一聲，蹲在那，摘西瓜，一個一個的，放在籃子里，奶奶說，以前啊，入伏這天，小孩都要去摘西瓜，說是摘了西瓜，夏天就不會熱了，我小時候，也去摘過，摘了一籃子，吃的肚子都撐了。

我一下子就笑了，原來還有這說法。

摘著摘著，我就忍不住，抬頭看，瓜的綠，天的藍，風一吹，葉子晃啊晃的，瞬間就把熱給沖沒了。我本來想著，少摘點，留著畫畫的時候歇著，結果越摘越停不下來，一個接一個，摘的腰都酸了，還是忍不住，又摘了一個。

往前走了沒多遠，就看見摘西瓜的老人了。

你看那老人，戴個草帽，手里抱著西瓜，擦了擦汗，笑了，今年的西瓜，長得好，比去年的還甜，你要不要來點？我之前畫了無數次的摘西瓜，總想著要畫得忙，要畫那種瓜的香，結果你看這老人，他自己就摘著，瓜的綠，手的皺，那股勁，是一輩子的瓜田，種了一輩子的瓜，摘了一輩子的西瓜，比我畫的真實一萬倍。

我掏出畫架，把宣紙鋪好，墨汁倒出來，筆尖蘸了墨，剛要動筆，就聽見旁邊 “嘩啦” 一聲，水晃了一下，風就吹過來了。

我轉頭一看，就看見旁邊的人，有的摘西瓜，有的搬西瓜，有的洗西瓜，忙的，汗從額頭上掉，但是都笑的，忙的開心，有個小孩，拿著個小西瓜，扔來扔去，笑啊鬧啊，整個瓜田都熱熱鬧鬧的。還有個小孩，舉著個剛切的西瓜，跑過來，給我，說姐姐，你吃這個，這個最甜。我接過來，咬了一口，果然，甜的，沙的，比我自己摘的還甜。

我本來要畫摘西瓜的老人，結果看著看著，就挪不動腳了，索性把畫架往旁邊一放，蹲下來，幫著摘西瓜，摘著摘著，就摘了一下午，摘的滿腳都是泥，手都粘了，還是停不下來。

摘完了，籃子里的西瓜都滿了。

你看這籃子，滿的，綠的，圓的，西瓜都堆著，香的很，我站在瓜田邊，看著滿田的綠，開心的很，下山的時候，還忍不住，切了個西瓜，吃了一口，甜的，沙的，涼絲絲的，瞬間就把熱給沖沒了。

朋友后來問我，瓜田圖畫完了？大片拍了嗎？我笑了，說沒畫，也沒拍。他說你又白跑了？

我說才不是，我摘了一下午的西瓜，把滿田的甜都體驗了，比畫在紙上的，鮮活多了。

你看，我之前總覺得，瓜田水墨要雅，要靜，要深山幽谷，要沒人的地方，結果原來不是啊，這摘西瓜的手，這滿田的綠，這小孩的笑，這奶奶的話，它們才是三伏的水墨啊。

瓜是墨，田是筆，風是紙，摘西瓜的閑心是留白，老天爺拿整個瓜田當畫室，畫了這么一幅熱熱鬧鬧的淡彩水墨，我站在里面，我自己就是畫里的人。我干嘛要把它畫在小小的宣紙上？我只要摘摘西瓜，吃吃瓜，把夏天的甜帶回家，我就已經在這幅畫里了。

哦，對了，我的畫具，還在包里，一筆都沒動，不過沒關系，反正我又沒白來，我把整個三伏的甜，都帶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