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懷孕流產那次,她躺在病床上提離婚。他跪在床邊,一遍遍地道歉。
眠眠,就那一次。我們還了她一條命,讓她安心。再也不會有第二次了。
她信了。
然后不久,安遙搬進了他們家。
每次她想和他親近的時候,門都會被敲響。安遙穿著白裙子站在門外,眼眶紅紅的,聲音怯怯的。
你們是準備要孩子嗎?
所以第二次懷孕,她沒有告訴任何人。
她小心翼翼,拼命吃蛋白和肉,把能想到的營養都補進去。可那個孩子還是沒了,毫無征兆地流掉。
去醫院查才知道,家里的熏香、湯料,全都是對孕婦不利的東西。而置辦這些的人,是安遙。
她哭著求他把安遙送走,哭著求他哪怕一次也好,站在她這邊。
他終于同意了。
然后他說了一句話。
眠眠,安遙的孩子可以給你養。她的孩子很健康。
她的兩個孩子都沒了。
而她的丈夫說,那個罪魁禍首的孩子很健康,可以給她養。
天下最荒唐的事都莫過于此了。
過去的事就不提那么多了。傅競野語氣淡下來,目光落在戚眠臉上,今天的事,你必須給孩子道歉。
戚眠看著他,沒動。
我沒錯。
傅競野看了她一會兒,那眼神像在確認什么。幾秒后他偏頭,朝身后的人說了句什么。
那人點頭,轉身進了后廚。
戚眠心里猛地一沉,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
我是霍家的夫人。她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如果你敢動手,霍家不會善罷甘休的。
空氣頓了一下。
安遙擦了擦眼淚,語氣里帶著擔憂:霍家?可霍家沒有喜訊傳出來啊。
她看著戚眠,目光里多了幾分同情:戚眠,你編謊話也要編得像一點。該不會......被人騙了做小三吧?
傅競野的面色又沉了幾分。
他看著戚眠,聲音壓得很低:眠眠,和他斷了。我不介意。
話音剛落,后廚的人端著一碗熱湯出來了。
白瓷碗里冒著滾滾熱氣,湯面微微翻涌。
戚眠瞳孔一縮,轉身就要走,肩膀卻被身后的人死死按住。兩個保鏢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她掙了幾下,紋絲不動。
傅競野——
她話沒說完,滾燙的湯澆在了她的小臂上。
那一瞬間的疼痛像是活生生揭掉一層皮。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起了水泡邊緣的褶皺。戚眠咬緊牙關,眼淚還是控制不住地涌了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安安在旁邊瘋了似的往前沖,被保鏢一把攔住。小男孩又踢又咬,聲音尖得要刺破耳膜:你是大壞人!你放開我媽媽!大壞人!
傅競野低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
我是你爸爸,你這樣說話很沒禮貌。
他抬了抬下巴,保鏢一把將安安從地上拎起來。小小的人在半空中蹬著腿,整張臉漲得通紅,眼淚大顆大顆往下砸。
媽媽——媽媽——!
戚眠猛地掙開那兩只手撲過去,指尖堪堪擦過安安的衣角。保鏢已經抱著孩子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了,安安的哭聲從門口傳進來,一聲比一聲尖,一聲比一聲遠。
安安——!
戚眠跌跌撞撞跑到門口,門外只剩下車尾燈的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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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眠簡單處理了一下手臂上的燙傷,顧不上疼,照著記憶里的路線直奔傅競野的住處。
保安攔在門口,說什么也不讓進。
她沒廢話,一把推開鐵門直接往里闖。跑得太急,小腿骨磕在花壇邊沿上,悶響一聲,皮膚破了一片,火辣辣地疼。保安在身后追,她頭也沒回,推開了客廳的門。
里面已經亂成一團。
安安站在客廳中央,紅著眼眶,小拳頭攥得緊緊的:我已經彈琴了!你為什么不讓我見媽媽?
傅競野坐在沙發上,不置可否:你還沒喊我爸爸。
安安,我是你爸爸。
安安咬著嘴唇,聲音又硬又倔:我有爸爸。我爸爸是大英雄,才不是大壞人!
傅競野面色一沉,霍然起身:誰教你養成撒謊的性子的?
他抬手,巴掌帶著風聲扇過去。
戚眠撲過去擋在安安面前。
那一巴掌結結實實拍在她后腦上,力道大得她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步,眼前發黑,耳朵里嗡鳴了好一陣。
傅競野的手僵在半空,嘴唇動了動。
安遙端著茶杯從旁邊走過來,語氣溫溫柔柔的:言傳身教,安安這個樣子,和戚眠脫不開關系。
傅競野抬起的手放了下去,剛剛那點歉疚被這句話壓得干干凈凈。他看向戚眠,眉頭擰起來:你怎么能教安安撒謊?
戚眠緩過那陣頭暈,直起身,聲音不大:安安沒有撒謊。
她不打算解釋更多,彎腰牽起安安的手:走。
剛邁出一步,兩個保鏢擋在了面前。
戚眠,傅競野在身后說,今晚住下。
不是商量,因為保鏢已經將她們圍住,看著安安的小臉上已經染上了疲色,戚眠涌上一股心疼,她抱著安安,沒有再鬧,安靜地抱著他坐在一旁。
晚飯擺上桌,安安面前放了一盤蝦仁炒蛋。
戚眠瞳孔一縮,伸手就要把盤子端走。筷子從旁邊伸過來,壓住了盤沿。
過敏多吃幾次就好了。傅競野夾了一筷子蝦仁遞到安安嘴邊,你媽太慣你了。以身作則,不能挑食。
安安緊閉著嘴,拼命往后縮。
戚眠站起來要去攔,肩膀被人從身后按住,動彈不得。
傅競野捏住安安的下巴,把那口蝦仁塞進了他嘴里。
安安沒來得及吐出來,喉結滾動了一下,咽了下去。
不到五分鐘,安安的嘴唇開始發腫,臉上冒出大片紅疹,呼吸越來越急促,小小的身體開始發抖。
戚眠終于掙開了那只手,撲過去把安安抱進懷里。
孩子已經喘不上氣了。
安遙端著茶杯站在一旁,看著安安臉上迅速蔓延的紅疹,輕輕嘆了口氣。
這孩子真不爭氣,她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糖果吃了一次過敏就好了,怎么他就這么嚴重?
戚眠沒有看她,只是把安安抱得更緊了一些。孩子已經開始喘不上氣了,小胸脯劇烈地起伏,嘴唇泛著青紫色。
叫醫生。戚眠抬頭看向傅競野,聲音在發抖,求你,叫家庭醫生。
安遙還在旁邊說:小孩子生命力很強的,睡一會兒就好了,不用這么大驚小怪——
戚眠起身,一巴掌扇了過去。
清脆的響聲在客廳里炸開。安遙整個人被扇得偏過頭去,臉頰上浮起通紅的指印,茶杯從手里飛出去,碎在地上。
閉嘴。
戚眠沒看她第二眼,轉頭死死盯著傅競野,眼眶通紅,一字一頓:
叫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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