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家石油巨頭六年內趕走第三任董事長后，投資者的擔憂正在加深。中東戰爭或許讓不少駕車者加油變得困難，但對BP數百名交易員來說，這場沖突卻成了一座巨大的金礦。

就在幾周前，BP公布第一季度利潤為32億美元，原因是其石油交易部門表現“異常出色”。受這一消息帶動，BP長期低迷的股價上漲了3%；自華盛頓首次開始轟炸伊朗以來，其股價累計上漲了20%。長期忍耐的股東一度可以安慰自己：這家公司在多年表現不佳之后，終于出現了轉機。

但幾周之后，情況顯然并非如此。BP以涉及霸凌指控為由，在阿爾伯特·馬尼福德上任僅8個月后將其趕下董事長職位，這一決定震動了倫敦金融城，也讓這家本就麻煩纏身的石油巨頭重新陷入危機。馬尼福德對《金融時報》表示，自己被趕下臺“完全出乎意料”，并拒絕進一步置評。

隨著馬尼福德離任、伊恩·泰勒接任臨時董事長，BP自2020年以來已經更換了第三任董事長，也經歷了第五任首席執行官。這也讓外界對董事會的判斷力提出嚴重質疑。

此外，馬尼福德突然離開，也會加深外界對公司戰略方向的疑問。梅格·奧尼爾是BP新任首席執行官，上任僅7周，且正是由馬尼福德任命。

投資者想知道，問題究竟出在哪里，未來如何避免類似失誤，以及BP接下來會怎么走。馬尼福德離職的消息一出，BP市值蒸發超過30億英鎊，董事會因此面臨巨大壓力，必須給出解釋。

去年10月，馬尼福德受聘出任BP董事長。在此之前，他曾在建材企業CRH擔任首席執行官長達10年。考慮到他缺乏油氣行業經驗，而且BP的體量遠大于CRH，這一任命當時就讓外界感到意外。

馬尼福德上任時，BP高級獨立董事阿曼達·布蘭克曾稱贊他在CRH“在為股東創造價值方面有著令人印象深刻的業績記錄”。馬尼福德當時則表示，這份BP的新工作將給他“一個幫助公司充分釋放潛力的機會”。

董事會似乎對馬尼福德的行事方式既意外又不安。針對這位董事長如何對待員工，內部出現了投訴，涉及對象既有基層員工，也有高層員工，指控內容包括霸凌和言語辱罵。

在一份聲明中，BP對細節語焉不詳。布蘭克只表示，她對得知公司認為“不可接受的治理監督和行為問題”感到“驚訝和失望”。但投資者更想知道，事情為何會走到這一步。一名接近這家石油巨頭的人士說，BP董事會“知道馬尼福德身上存在一定風險，因為他此前從未擔任過如此大規模公司的董事長”。

這名人士還說：“在CRH，他某種程度上就是一把手，可能并不適應這里的運作方式、治理要求以及諸如此類的事情。”不過，盡管存在這些風險，董事會最終仍推進了這項任命，因為“他們想找一個能把局面攪動起來的人”，這名人士補充說。

馬尼福德接替赫爾格·隆德時，BP正深陷多重困境：債務高企、股價疲軟，而且此前承諾將化石燃料產量削減40%，這一災難性的決定也嚴重損害了公司聲譽。隆德一直大力支持BP擁抱由公司前首席執行官伯納德·盧尼主導的綠色能源項目。

但盧尼后來被迫離職，因為他承認自己沒有披露過去與公司員工個人關系的全部情況，這也迅速導致其戰略瓦解。投資者或許會疑惑，BP究竟出了什么問題，以至于總是留不住高層人物。“這已經相當難堪了”加拿大皇家銀行分析師比拉杰·博爾哈塔里亞表示：“我們又一次不得不評論BP高層又一次出人意料的人事變動。”

這場動蕩的根源，其實遠早于盧尼之后這一連串近年的失序。事實上，自2007年以來，盧尼已是第三位在爭議中離開BP的掌門人。2007年，有“太陽王”之稱的布朗勛爵在被曝曾向英國法院撒謊后辭職；接替他的托尼·海沃德則在2010年墨西哥灣災難性漏油事故后被趕下臺。

泛繆爾·戈登分析師阿什利·凱爾蒂說：“在盧尼、布朗勛爵、海沃德以及現在的馬尼福德接連爆出風波之后，這家公司已經相當難堪了。”不過，凱爾蒂表示，最大的擔憂在于，“這是否會打亂BP擺脫低利潤率可再生能源業務的戰略轉向，并削弱梅格·奧尼爾的影響力”。

奧尼爾是BP這家擁有116年歷史的公司首位外部空降的首席執行官。她上個月接任后動作很快，重新啟用了6年前被取消的一套架構；當年取消這套架構，是BP試圖轉型為一家以可再生能源為主的公司、但最終失敗的一部分。

這套“更簡單、更強大”的雙業務架構，包括上游油氣生產業務，以及以下游煉油和加油站為重點的業務板塊。博爾哈塔里亞說：“馬尼福德被視為BP戰略重置的關鍵設計者之一，這一重置的方向是退出對可再生能源的冒進，重新聚焦上游和下游業務。”

泰勒則淡化了外界對公司可能再次調整方向的猜測。他說：“董事會和管理團隊對我們已經明確的戰略方向抱有堅定信心，公司也正加快推進落實。”盡管如此，隨著BP再次因董事會動蕩而受到沖擊，股東們恐怕難免要問：這家公司是否已經變得無法治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