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大利亞近34%的青少年參與賭博。迪倫15歲時,第一次賭博就把生日錢輸在了一款網絡游戲上。這款應用被他下載到學校發放的平板電腦上。這類設備原本用于課堂在線學習。它表面上是一款益智游戲,但并不依靠邏輯,而是依靠運氣,并以加密貨幣作為下注貨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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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如今24歲、來自維多利亞州的年輕人說:“我把那100美元全輸光了,我記得當時非常崩潰。”盡管經歷了這次失利,他后來還是會在課堂上,或者在家里的臥室里,繼續打開這款應用,把自己在一家快餐店做兼職賺來的錢投進去。他說:“我那時候大概每周只賭100美元。后來我又發現了一個可以擲骰子的網站。”
接下來,他既有大贏,也有更大的虧損。經歷過一段手氣極好的時期后,迪倫的下注金額開始迅速膨脹。他說:“我記得有一次,我下了32000美元的注,當時我就想,‘我必須停下來。’”“但我就是忍不住要按下那個按鈕……萬一這一把就把之前輸的全贏回來了呢?”
迪倫說,任何人都很容易開設賭博賬戶,未成年人也不例外。他說:“你會很驚訝。”“我沒收了一部手機,里面就有賭博應用”
戴維還教授戶外教育課程。他說,帶學生外出露營時,他知道孩子們會看體育比賽,也見過他們用手機下注的跡象。“按規定,他們在露營時不該帶手機,但等他們回到帳篷里,我們就沒法監控了。”
戴維說,他甚至當場抓到過一名學生在課堂上下注。他說:“我沒收了她的手機,里面就有賭博應用。那是周四上午11點,她正在實時追蹤一場美國職業籃球聯賽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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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對學生賭博情況的報告感到擔憂后,中學教師馬修·塞克菲和海登·弗拉納根創辦了“澳大利亞賭博教育”機構,為中學和體育俱樂部提供賭博危害教育。塞克菲說,如今在課堂里聽到學生賭博,已經不算罕見。
他說:“他們能繞過安全協議,在學校用筆記本電腦賭博,而不是做功課。”“我曾有一名10年級學生走過來給我看,說他贏了500美元。”“這就讓人不得不問:這些未成年人到底是怎么在手機和筆記本電腦上登錄那些賭博網站和應用的?”
談到第一次下注時,利亞姆說:“我和朋友們下了一個好玩的注。我們沒贏,但看比賽的時候,整個人都腎上腺素飆升。”“從那以后,11年級和12年級時,我們就一直和朋友一起賭,把它當成一種社交活動。”“一開始賭得很小。后來我們會在自習課上做賠率更高、下注更低的大串關。這是我們以前都覺得很好玩的事。”到了12年級,利亞姆的賭博變得更多了。因為他那群被他稱作“足球男孩”的朋友陸續滿18歲,可以自己開設投注賬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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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亞姆說:“12年級那些周末,你踢完球,晚上去酒吧,然后會想在賽馬上押點錢,這樣也許能多買一杯酒,或者只是為了在社交上合群。”“開始贏錢的時候,確實很容易上癮。”利亞姆發現,自己很難抵擋手機賭博應用和社交媒體信息流里不斷出現的各種誘導。他說:“你肯定會在社交媒體上刷到這些內容,而且我還開著通知,所以賭博應用也會給我發消息。”
高中畢業后,利亞姆在間隔年開始賺錢,也是在那段時間里,他發現自己幾乎天天都在賭。他說:“后來已經不只是社交性賭博了,我會一個人待在房間里賭。”直到他換了足球俱樂部,又認識了一群對賭博沒興趣的新朋友,他的想法才發生變化。他說:“我到了一個節點,心想,‘好了,就這樣吧。我再賭下去也沒有意義。’”“我意識到,人生里還有比不斷喂養這些癮頭更重要的東西……”
迪肯大學公共衛生研究人員漢娜·皮特說,賭博營銷有很多種形式。皮特說:“年輕人自己就說,他們到處都能看到賭博廣告——走在街上會看到,刷社交媒體時也會看到。”她還表示,年輕人尤其容易受到各種誘導措施的影響,比如贈送投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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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我在針對8歲到16歲兒童和青少年的研究中發現,他們會提到返現優惠和贈送投注,還會說自己想試試賭博,因為在他們看來,這幾乎沒有風險。”
雖然政府近期的改革把名人和運動員為賭博代言作為重點整治對象,但皮特認為,“網紅營銷”并沒有被納入這一框架。她說:“我們知道,如今在年輕人眼里,網紅實際上比名人更有影響力。”“而且在社交媒體上,付費廣告和個人內容之間的界線更模糊了。”
另一個問題是,體育賭博正在被不斷常態化。皮特說:“我們的研究發現,8歲到16歲的兒童中,有75%認為賭博是體育運動中正常或常見的一部分。”
她還指出,人們通常認為未成年人賭博主要是男孩和年輕男性的問題,但情況未必如此。她說:“我們發現,也有一些營銷策略對年輕女性或女孩子很有吸引力。”皮特說,女孩同樣喜歡足球,因此也會接觸到同樣的賭博廣告。此外,所謂“新奇市場”的投注也在增加。她說:“現在有人會押真人秀節目的結果,也會押政治市場,甚至我們還看到有人拿泰勒·斯威夫特演唱會門票來賭博。”
皮特說,孩子們其實知道賭博有風險,也知道這可能不是他們該做的事。“但如果他們不斷被告知,‘這只是圖個樂,很正常,大家都接受’,再加上一些會降低風險感知的優惠,我們認為,這會增加孩子受到傷害的可能。”“我幾乎對所有人都在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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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倫一滿18歲就去了老虎機場所。他現在說,那是自己做過“最蠢的事”。他說:“我一玩就上癮了,從那以后就再也沒停過。”迪倫說,自15歲第一次下注以來,他在老虎機、網絡賭博和賭場里“至少輸了900000美元”。他說:“我覺得光是去年,全部加起來我就輸了大約250000美元。說實話,這么一看,真的很糟。”迪倫曾試圖戒賭,但賭博的機會“幾乎無處不在”。
他說:“如果我看體育比賽,到處都是廣告。如果我看電視、聽廣播……它總在那里。幾乎每隔五分鐘就有一家老虎機場所。”賭博對他的個人生活造成了巨大沖擊。他說:“我幾乎對所有人都在撒謊……這肯定會對心理健康造成影響。”
家長該留意哪些跡象?澳大利亞青年心理健康機構“頭腦空間”的臨床心理學家尼古拉·帕爾弗里表示,從發展心理學角度看,兒童天然更容易受到賭博傷害。
她說:“從神經科學角度我們已經知道,負責給一些行為踩剎車的前額葉皮層,在這個階段還沒有發育完整。”“所以從發展上說,他們在生理和化學層面都還缺乏足夠能力,無法真正看清自己行為會帶來什么后果。”她表示,在賭博被不斷常態化的背景下,這種脆弱性會讓孩子更容易出現高風險行為。
不過,帕爾弗里也說,如果家長懷疑孩子在賭博,并且已經受到賭博傷害,可以留意一些跡象。她說:“如果你發現孩子狀態不對,比平時更情緒化、更孤立,情緒爆發也比平常更多,那就要和他們談談,看看究竟發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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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爾本皇家兒童醫院給出的其他跡象還包括:花錢習慣發生變化,學習成績下滑,突然對職業體育和比賽結果表現出興趣,以及在談話中使用“盤口”或“讓分”等賭博術語。
帕爾弗里說:“如果把沖動、冒險行為、羞恥感和污名感疊加在一起,年輕人一旦陷得太深,就可能很快走到非常黑暗的處境里。”那么,如果家長在孩子身上識別出這些跡象,可以怎么做?帕爾弗里建議,先征求孩子的“同意,讓你進入他們的世界”。
她說:“很多時候,我們并不喜歡‘需要征得同意,才能進入孩子的世界’這種說法。”“這讓家長不太舒服……但這樣的姿態更有可能帶來結果。”“你可以先從積極的地方開始。比如問,‘你到底喜歡這個游戲的什么?’或者‘你為什么這么喜歡和朋友一起在線上玩?’”“你要試著去理解、去建立連接,和孩子、和年輕人展開對話,陪在他們身邊,弄清楚他們到底經歷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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