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建筑行業,項目經理的權力究竟有多大?有人戲稱其為工地上的“土皇帝”,這話雖有夸張,卻也不無道理。
前不久,某工地發生了一件事:一名安全員因為沒有按照項目經理的要求寫施工日志,項目經理當場勃然大怒,指著他的鼻子讓他“立即滾出項目部”。這則消息在業內引發熱議:項目經理有這個權力嗎?答案似乎是肯定的。在建筑工地上,項目經理主管項目所有的人、財、物,基本上他說了算,人事任免、薪資分配、工作安排,幾乎都在他的職權范圍之內。一個安全員不服從安排,被要求離開項目部,雖然聽起來粗暴,但從項目管理的角度看,項目經理確實有這樣的權限。
然而,問題的關鍵不在于“有沒有這個權力”,而在于“這種權力是否被濫用”。
現實中,項目經理的權力邊界往往模糊不清。按照正規的公司制度,項目經理的權力應當受到公司章程、財務制度、人事制度的約束。但在實際運作中,由于項目往往遠離公司總部,加上工期緊、任務重,公司對項目的監管往往鞭長莫及。久而久之,項目經理就成了項目上的“一把手”,大事小情全憑他一句話。這種權力高度集中的模式,一方面確實有利于提高決策效率、快速應對現場問題,但另一方面,也為權力的濫用埋下了隱患。
說到這里,不得不提一個廣為流傳的案例。我所知道的一個項目經理,在沒有當上項目經理之前,日子過得緊巴巴的,無房無車,租房度日。然而,僅僅做了一年項目經理之后,房子車子全有了。問他怎么做到的,他只是笑笑,不置可否。知情人都明白,一個項目動輒幾個億的體量,項目經理從中“撈一點”實在太容易了。
那么,項目經理究竟是怎么“撈”的呢?渠道并不復雜。比如,在材料采購環節,指定供應商,吃回扣;在分包工程中,虛報工程量,套取資金;在人員工資上,虛報人頭,冒領工資;在設備租賃中,虛增臺班,與出租方分成;在簽證變更中,夸大工程量,與施工隊分成……這些手段,在行業內早已不是秘密。更有甚者,有些項目經理會故意制造工期延誤,迫使甲方追加投資,然后從中漁利。凡此種種,花樣翻新,但萬變不離其宗——利用信息不對稱和權力集中,將項目資金源源不斷地裝進自己的口袋。
一個幾個億的項目,哪怕只是從中抽取百分之一,那也是幾百萬元的巨款。對于一個普通工薪階層來說,這無異于天文數字。正是這種巨大的利益誘惑,讓一些項目經理鋌而走險,最終走向違法亂紀的道路。
當然,并不是所有項目經理都如此。行業中也不乏兢兢業業、廉潔自律的項目經理,他們靠著自己的專業能力和管理水平,把項目做得漂漂亮亮,為自己贏得口碑,也為公司創造了價值。但不可否認的是,在缺乏有效監督的情況下,項目經理的權力確實容易被濫用。這種濫用,不僅損害了公司利益,也破壞了行業生態,更助長了建筑行業的腐敗風氣。
回到開頭那個安全員被趕走的事件。表面上看,是安全員沒有按要求寫施工日志,惹怒了項目經理。但深層次的問題在于,為什么一個安全員要聽從項目經理的安排寫施工日志?安全員的核心職責是現場安全監督,寫施工日志雖然是工作的一部分,但如果項目經理的要求超出了正常范圍,安全員有沒有拒絕的權利?在目前的權力格局下,答案往往是沒有。因為拒絕意味著對抗,而對抗的結果,很可能就是“滾出項目部”。
這其實反映了建筑行業一個深層次的問題:權力過分集中,缺乏有效制衡。項目經理作為項目的第一責任人,確實需要一定的權力來保證項目順利推進,但這種權力必須在制度的籠子里運行。否則,項目經理就成了項目的“主人”,而不是公司的“代理人”。當權力失去了約束,腐敗和濫用就難以避免。
如何解決這個問題?關鍵在于制度建設和監督機制。一方面,公司總部應當加強對項目的遠程監管,建立透明的采購、分包、薪酬制度,減少暗箱操作的空間;另一方面,應當建立項目內部的權力制衡機制,比如設立項目黨支部、工會、職工代表會議等,對項目經理的權力進行監督。此外,財務審計、紀檢監督等手段也不可或缺,對發現的問題要及時查處,形成震懾。
當然,制度的建立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制度的執行。現實中,不少公司制度健全,但執行起來大打折扣,原因就在于人情關系、利益糾葛等因素干擾了制度的落實。因此,公司高層應當有決心、有力度地推動制度落地,對違規者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建筑行業是國民經濟的重要支柱,項目經理則是這個行業的骨干力量。我們既要尊重項目經理的專業地位和管理權限,也要警惕權力濫用帶來的危害。只有當權力在陽光下運行,項目經理才能真正成為項目的管理者,而不是工地的“土皇帝”。而對于那些濫用權力、中飽私囊的項目經理,法律和紀律的利劍終將落在他們頭上。
(李蘇章原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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