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M易道分享
體積3D打印這條路,行業盯了好幾年。
原理足夠誘人,不分層、幾秒成型、表面沒有臺階紋,聽上去就是沖著顛覆傳統逐層打印去的。
可它一直沒真正跑起來,卡點不在快慢,在光。
過去做體積打印靠的是DMD芯片,就是投影儀、電影院放映機里那塊數字微鏡。
它靠幾百萬個小鏡子各自開關來畫圖案,專業叫振幅調制。
問題是,遮擋就意味著浪費,光效率只有百分之零點三四。
一百份激光打進去,不到半份真正固化了樹脂,剩下全被關著的鏡子扔了。
這就是為什么過去要做1立方厘米的件,得搬出6瓦的大激光器,系統又貴門檻又高。
洛桑聯邦理工這次換了一塊芯片,德州儀器的相位光調制器,簡稱PLM。
就這一換,把光效率從百分之零點三四做到了約百分之二十四,整整70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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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在《Light: Science & Applications》上的這篇論文,標題很學術,干的卻是一件很實在的事,把卡了體積打印多年的那個光效率瓶頸,撬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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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膠硫醇/降冰片烯材料打印的真人尺寸人耳,2分12秒完成,只用了150毫瓦激光,相當于一支激光筆的功率.
先搞清楚,體積打印到底快在哪
開頭已經把卡點點出來了,這里把體積打印本身講清楚。
我們熟悉的3D打印,不管是FDM還是光固化SLA,本質都是一層一層往上堆。
體積打印不分層。
把一管液態光敏樹脂轉起來,從各個角度往里投射光的圖案,光在某些地方累積夠了能量,整個物體就在液體里一次性凝固出來,有點像CT掃描反著做。
這個原理2019年就有人驗證過,快得驚人,幾秒鐘一個件,而且因為不分層,表面不會有那種臺階紋。
聽起來很美。
問題就出在投影,這一環而投影的核心,是那塊往料管里送圖案的芯片。
下圖是整套全息體積打印裝置的光學結構,405納米激光經PLM調制后通過傅里葉透鏡投進轉動的料管,料管浸在折射率匹配液里以消除柱面畸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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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一塊會上下動的鏡子
DMD的毛病前面說了,遮擋浪費光,效率壓在百分之一以下。
后來有人讓它配合全息算法,假裝調制光的相位而非亮度,效率提到百分之十左右,這是團隊2025年發在《Nature Communications》上的工作。
這次的突破是直接換芯片。
PLM和DMD的區別就在鏡子怎么動,DMD的鏡子是翻的,只有開關兩態;
PLM的鏡子像一排活塞,能停在16個不同高度,升降之間改變反射光走的路程,相位就跟著變。
下圖是單個PLM像素結構,微鏡靠下方電極的靜電吸引上下移動,從而改變反射光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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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別看著小,意義全在這。
調相位不擋光,光全用上了,只是被重新安排了去向。
團隊第一次把PLM裝進體積打印系統,實測絕對光效率約百分之二十四,對比DMD振幅投影的百分之零點三四,正好70倍。
下面這張圖比較關鍵:從左到右是DMD振幅投影、DMD全息投影、PLM全息投影,三者實測光效率分別約0.34%、9.71%、23.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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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文里那個反復出現的70倍需要澄清,指的是激光功率效率提升了70倍,不是說打印速度快了70倍。
效率上去,整個系統天花板更高了。
最直接的好處是光源能用便宜的。
過去要6瓦的大激光器,現在一支單模的405納米激光二極管就夠用。
論文里那些打印件,多數只用了18到55毫瓦的輸出功率。
一個4毫米高的螺旋面32秒打完,用18毫瓦;
一個8毫米的斯坦福兔子61秒,用50毫瓦;
連DNA雙螺旋上最細的橫桿,都做到了30.3微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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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息打印的老毛病,用【抖】解決
全息投影有個躲不掉的毛病,叫散斑。
你拿激光筆照墻,會看到那種閃爍的顆粒感,亮一塊暗一塊,那就是散斑,是相干光自己干涉出來的。
放進打印里它很討厭,會讓物體表面變粗糙、起顆粒,更麻煩的是亮斑之間的暗縫會讓固化不連續,打出來的東西容易起絲、分層、整片脫落。
團隊處理散斑的辦法,說穿了就是一個字,抖。
他們給每個投影角度準備最多9張全息圖,每一張都把圖案在橫向上挪一點點,挪動的距離大約是散斑顆粒的一半。
這9張圖快速輪流播放,這一張的亮斑剛好落在那一張的暗斑上,平均下來,顆粒感就被抹平了。
這個方法和一些激光投影儀的處理方法類似。
下圖是說9個不同頂點偏移的軸棱錐相位,時間復用后讓散斑的峰谷相互抵消 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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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出來的DNA雙螺旋,開了散斑抑制和沒開的,光滑程度肉眼可見地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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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會抖之外,還有一件更要緊的事,是光束的形狀。
普通的高斯光束有個死結,聚焦得越緊,能保持聚焦的距離就越短。
在他們11毫米直徑的料管里,高斯光束最多只能打出大于54微米的特征。
想穿透整個料管還保持細,就得換光束。
他們用全息的方法把光整形成貝塞爾光束,一種中間是亮點、外面套著光環的特殊光束,能在很長一段距離里保持不發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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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通過軸棱錐相位生成貝塞爾光束,相比高斯光束,沿傳播方向保持聚焦的距離大大延長
貝塞爾光束還有個本事叫自愈,光路上碰到障礙物,它能在后面重新合攏。
聽起來只是個有趣的物理現象,到了打活細胞的場景,這個本事變成了核心優勢。
體積3D打印目前的攻堅戰場,是打活的東西
往樹脂里摻活細胞,麻煩在于細胞會散射光。
光一散,圖案就糊,打出來的結構跟著走樣。
過去全息體積打印做這件事,細胞濃度上不去,結構也做不大。
這次他們用每毫升100萬個細胞的濃度,打出了模擬胰腺外分泌單元的多腺泡結構,體積比之前大了約8倍。
打完養了6天,里頭的人成纖維細胞活著,還在腔體周圍長成了網絡。
貝塞爾光束的自愈能力在這里幫了大忙。
它能扛住細胞造成的散射,所以打這種散射介質時,不需要像傳統方法那樣對每個樣品單獨做光路補償和標定。
這一步省下來,對將來真做臨床級別的組織打印,是實打實的工程價值。
下圖是含人成纖維細胞的水凝膠打印的多腺泡結構,藍色為細胞核,綠色為細胞骨架,打印6天后細胞已形成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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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文提到的打印的耳朵。
它用的是另一種材料,明膠硫醇/降冰片烯,比常用的GelMA反應快得多,對氧氣也不那么敏感,所以結構更清晰。
同一只耳朵換成商用丙烯酸酯樹脂打,慢一些,7分45秒;縮到一半尺寸,5分鐘。
做個對比,之前用螺旋TVAM方法打同樣的耳朵,光源要1.8瓦,時間要10分鐘。
3D體積打印一直被兩樣東西卡著脖子。
一是光效率太低,設備貴、門檻高,能玩的人就少;
二是打活細胞這種散射介質時圖案會糊,做不大也做不準。
本文這塊PLM調制器加上貝塞爾光束、散斑抑制兩個配套手段,試圖解決這兩個問題。
光源從6瓦降到150毫瓦,意味著整套系統的成本結構可能被重新改寫。
AM易道的判斷是,這個學術成果短期內不會變成量產3D打印設備。
我們持續關注體積3D打印是因為,它真正反常識的地方,是把【層】這個概念整個拿掉了。
一旦體積打印這條線真的跑通,它要重新定義的不是某一類零件怎么做,而是3D打印這四個字本身還該不該和層邏輯綁在一起。
來源標注
原始論文:álvarez-Casta?o, M.I. et al. High-efficiency multi-scale holographic volumetric 3D printing with a phase light modulator. Light: Science & Applications (2026) 15:241. DOI: 10.1038/s41377-026-02331-4
文中技術參數、打印時間、材料、細胞實驗數據均來自論文正文及配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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