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講福建“六大門派”黑歷史之云霄假煙。
其造假到了什么地步?云霄假煙品質之佳、口碑之盛,被譽為“游走于19家中煙公司之外的第20家中煙”。其影響力之大,以至于假煙的包裝設計一度引領市場,正規中煙廠不得不效仿其樣式出貨,一時之間讓人無法分辨誰是李鬼。
福建有悠久的卷煙傳統,煙草種植最早可追溯到明萬歷年間。到了清朝,云霄縣幾乎家家戶戶都有一臺手工卷煙機,做煙賣煙是當地一項傳統的經濟項目,那時俗稱“土煙”。這個產業歷經民國、抗日戰爭、解放戰爭,直至新中國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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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霄做假煙,最初是家庭作坊式的“小打小鬧”:一家人用最傳統的方法,照著正品煙的樣子手工卷制。這些煙絲粗糙、口感嗆人,一看就是假貨,主要賣給周邊的熟人和農村集市。
云霄人第一次將假煙進行機械化生產是在1992年。當地云陵鎮下坂村幾戶農民湊錢買回一臺“新中華”卷煙機,開始大量生產假冒名牌香煙。
真正讓云霄假煙規模化、批量化、正規化和現代化的,要從1998年的一次“下崗”說起。
國營云霄卷煙廠是當地最早、最大的一家卷煙廠,成立于1952年7月。90年代輝煌時,曾入列中國500家最大工業企業,是那個時代福建工業的一張名片。
1998年,全國深化改革。在國家整合煙廠、做大做強的政策下,云霄卷煙廠被龍巖卷煙廠兼并。而龍巖卷煙廠主事的第一件事,就是讓云霄卷煙廠全廠工人下崗。
這些失業工人幾十年置身煙草行業,沒有別的本事,唯有一手卷煙的絕活——從切絲、調香到卷制、包裝,每一個環節都爛熟于心。為了生計,他們開始投身制假行業,制作冒牌的名牌香煙。
有了這些專業人士的加入,云霄假煙真正邁入工業化生產,實現了“以假亂真”,與正品逐鹿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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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不知是云霄人敢為天下先,還是在利益的驅使下被逼出了一身才華,他們竟然主動求變,目的是擴大市場、驅逐“正品”、獨占鰲頭。
云霄人的第一步是“品質為王”。
他們升級設備,購入YJ14-YJ23卷接機組等正規煙機設備,以及高性能的彩色膠印機、制版機、曬版機、高速切紙機、微控燙金機,一應俱全;他們鉆研技術,將上百年傳遞和打磨出來的手藝精益求精,甚至高薪聘請上海煙廠退休的老技工、老工程師,死摳細節,調煙絲、調配方、調工藝,將選煙葉、烤煙、灌煙絲的每一個步驟做到極致,做出的假煙比真煙還像真煙,口感也更好。
云霄人的第二步是“客戶導向”。
制假廠設置配方組,專門研究不同品牌香煙的配方和口感。他們一般先生產一批樣煙,在小范圍銷售后收集吸食者的反饋,反復調整配方,直到口感超越正品。這樣的高標準“造假”,以至于其產品連煙草專賣人員都鑒定不出真偽。
不僅如此,他們執行客戶定制——客戶需要什么品牌,就研發什么品牌。從大熊貓、中華、玉溪到三五、萬寶路、希爾頓,都能“保質保量”供應。云霄因此在業內被戲稱為“云南玉溪二廠”“上海卷煙二廠”。
云霄人的第三步,也是最令人稱奇的一點:他們不只是模仿,還搞起了“創新”。
云霄假煙率先推出藍色包裝的玉溪煙和深藍色的牡丹煙,轟動市場,銷售火爆。最后連正牌廠家玉溪煙廠和上海煙草都服氣,承認假煙的外觀設計更勝一籌,跟著推出同款香煙。
云霄人還率先推出細支中華煙,以及為每支煙單獨覆膜防潮的“中華珍品”,引領市場和潮流。一開始正品煙廠擔心失了面子,不愿跟進,但這些所謂的“假煙”火爆市場三年,熱度毫不衰減,逼得正品煙廠不得不跟進。
1992年,韓樹林等人私刻印章冒充相關人員進行煙草收購和銷售。一開始他從正規渠道進貨,后來發現云霄假煙以假亂真,于是大量以假充好,售賣假煙。該案總金額高達9600萬元,在那個年代屬于天文數字,其中僅紅塔山一個品牌的假煙金額就高達數百萬。該案在全國引起轟動,也讓云霄假煙聞名全國,隨后遭到清查和嚴懲。但這次打擊不僅未讓云霄假煙銷聲匿跡,反而因為打出了名氣,愈演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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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前后,云霄假煙達到巔峰,每年可出貨4000億支假煙,占全國假煙總量的30%,并出口歐美、中東、非洲。由于需求太大、生產太緊,當地甚至出現一到趕工期,學校提前放學、讓孩子回家幫忙包煙的現象。
煙草屬于國家納稅大戶,因此國家對云霄假煙持續高壓打擊。雖然云霄假煙產業已不復當年巔峰景象,但需求和口碑擺在那里,假煙問題至今仍未完全消除。
唯一讓人稍感寬慰的是,云霄假煙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可以放心使用——不像“反人類”的晉江假藥和漳州毒楊梅那樣,吃了是要人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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