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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威評書影史

01

《扣肉》

威記
人間至味誰為先？適口者珍當最前。
一碗誠意滿實在，甘齒滑溜嘴留香。

扣肉，可以說是廣西第一名菜，有無扣不成席之說。

很久不吃了，參加宴席忽然吃到，還是以前的味道，忽然有所感慨，寫下了這首《扣肉》。

02

“人間至味誰為先？適口者珍當最前。”在這個熱衷于給美食排座次、給餐廳打星的年代，人們都喜歡和依賴追逐米其林、黑珍珠，迷戀“必吃榜”，卻忘了問問自己的舌頭和心：自己真的覺得那碟被吹上天的菜，合自己的胃口嗎？

所以，人間極致的美味，該把第一名頒給誰？標準很簡單——“適口者珍”。合自己口味的，對自己來說就是珍寶。這話聽著樸素，卻有千斤重。它把美食的評價權，從專家、傳統(tǒng)和潮流那里，奪回來，穩(wěn)穩(wěn)地交還給了每一個具體而獨特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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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肉，這確實是廣西飲食宇宙里一顆重量級的恒星。尤其是在桂中、桂東南一帶，婚喪嫁娶、節(jié)慶團聚，宴席的C位上，若是少了那一碗醬色油亮、層層疊疊的扣肉，這席面仿佛就缺了主心骨，不夠鄭重，不夠圓滿。

這碗肉，講究得很。上好的五花肉，經(jīng)過煮、炸、復蒸的“三重修煉”。煮到斷生，皮上用竹簽扎出細密的孔洞，抹上醋和鹽，下油鍋炸到肉皮起泡，呈現(xiàn)漂亮的虎皮紋。

這時的肉，完成了從平凡到驚艷的第一次蛻變。然后切厚片，與香芋（或梅菜）相間碼入大碗，淋上由腐乳、醬油、料酒等調(diào)成的靈魂醬汁，上鍋長時間蒸制。

最后倒扣于盤中登場，故名“扣肉”。

此時的它，肥肉晶瑩剔透近乎融化，瘦肉酥爛入味，而那層虎皮，吸飽了湯汁，變得綿軟滑溜，又有嚼勁。一筷子下去，肉、芋、醬汁同時在口中化開，肥而不膩，甘香滿口，滋味醇厚而層次分明。

這就是詩中“一碗誠意滿實在，甘齒滑溜嘴留香”的生動寫照。它不玩花巧，以扎實的用料、繁瑣的功夫和豐腴的滋味，彰顯著待客的誠意與隆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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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口者珍”，這背后，是對一種更高級美食觀的認同。

在廣西，飲食的“山頭”眾多。桂北近湘貴，愛酸辣；沿海地區(qū)，海鮮當家；而扣肉，是深入許多廣西人味覺記憶深處的“故鄉(xiāng)味”。它可能不如檸檬鴨創(chuàng)新，不如螺螄粉出圈，但它在宴席上不可撼動的地位，恰恰證明了 “傳統(tǒng)”與“合群”的力量。

這道菜的味道，經(jīng)過千百家廚房的微調(diào)，最終形成了一個地域性的“口味公約數(shù)”，它適的是大多數(shù)本地人之“口”，因而成為珍視的集體記憶。

推而廣之，“適口者珍”是一種 “美食民主”。它尊重四川人對麻辣的執(zhí)著，理解江浙人對清鮮的追求，也捍衛(wèi)一個人對“媽媽做的味道”的頑固偏愛。它告訴我們，在美食的世界里，“對”遠比“貴”重要，“喜歡”遠比“正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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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何嘗不是一種人生哲學？

生活在一個人人被標準衡量、被潮流裹挾的時代。什么樣的工作體面，什么樣的生活算成功，什么樣的選擇是明智……似乎都有“標準答案”。人們疲于奔命，想活成別人羨慕的樣子，卻常常感到疏離和疲憊。

“適口者珍”像一聲提醒：人生滋味，最終由自己的心來品鑒。 那份讓自己感到充實、安寧、有激情的生活，就是自己的“珍饈”。它可能不耀眼，不浮華，但能滋養(yǎng)自己的生命。不必總?cè)プ分饎e人宴席上的“硬菜”，找到讓自己“甘齒滑溜嘴留香”的狀態(tài)，才是頂要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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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肉的另一重魅力，在于它的“實在”。它不搞精致小巧的擺盤，就是實實在在一大碗，肉是肉，芋頭是芋頭，湯汁濃郁，管飽解饞。這體現(xiàn)了廣西人性格中務實、慷慨的一面。

“一碗誠意滿實在”。在一切似乎都可以速成、敷衍的時代，愿意花上大半天，守著灶火，耐心地完成煮、炸、蒸全套工序，只為在重要時刻端出一碗完美的扣肉，這份用心本身就是一種情感的重量。食物連接的從來不只是味蕾，更是人心。

這讓人思考，多少人為自己的生活，又傾注了多少“誠意”和“實在”？是浮于表面的應付，還是愿意沉下心來，為自己重視的人和事，投入時間、心血，去完成那些繁瑣但必要的“工序”，最終“蒸”出一碗屬于自己的、踏實而豐盛的人生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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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肉的味道，或許幾十年不變。但吃扣肉的人，從少年到中年，境遇和心境早已不同。

威記“忽然吃到，還是以前的味道”，這瞬間的味覺閃回，擊中的是鄉(xiāng)愁，是舊時光，是無論走出多遠都埋藏在心底的情感錨點。

所以，這首《扣肉》小詩，寫的不僅是一道菜。它是借一塊肥甘軟糯的肉，為人們確認兩件事：

一是口味的歸屬—— 你的舌頭知道哪里是故鄉(xiāng)。

二是生活的信念—— 你的內(nèi)心知道怎樣才舒坦。

在口味日益紛繁復雜的今天，能清晰地知道自己愛什么，并坦然地說“這就是我的至味”，是一種幸福，也是一種定力。

愿每個人都能在人生的宴席上，找到那碗讓自己心安的“扣肉”，并理直氣壯地宣布：

適口者珍，夫復何求？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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