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某天，海倫·菲利普斯下班回家的路上，腦子里冒出一個不起眼的私人想法：該買新洗碗布了。她沒對任何人說，也沒在任何設備上搜索。到家，打開電腦，洗碗布廣告立刻彈了出來。這個瞬間讓她毛骨悚然——算法怎么會知道我剛剛在想什么？這種后背發涼的感覺，最終長成了她的小說《Hum》，并拿下了今年的氣候小說獎。
《Hum》的故事發生在近未來的炙熱都市，女主角梅是兩個孩子的母親，拼命想把孩子從電子設備里拽出來，為此寧可花掉根本拿不出的一筆錢，去城中心的自然綠洲待上一天。小說里，一種叫hums（智能機器人）的超級智能體與人類混居，而梅的主線危機，正與算法的極端監控版本有關。菲利普斯在接受采訪時說，那一閃而過的洗碗布念頭，讓她開始想象一種能真正把人物逼入絕境的算法監視，“不是我們熟悉的那些不適感，而是足以毀掉一個人的程度”。
今年氣候小說獎由氣候慈善組織Climate Spring贊助，獎金1萬英鎊，旨在表彰“與氣候變化現實對話的敘事作品”。2025年的得主是阿比·達雷的《And So I Roar》，今年菲利普斯擊敗了入圍短名單的幾部作品：包括蘇珊娜·關筆下街道變河流的未來舊金山故事《Awake in the Floating City》，以及瑪麗亞·雷瓦講述一只極度瀕危蝸牛旅程的《Endling》。
評委、帝國理工學院氣候科學教授弗里德里克·奧托的評語幾乎沒留什么情面：《Hum》“直擊氣候危機無動于衷的核心原因——特權，它會毀掉你的機會與人權”。另一位評委、小說家杰西·格林格拉斯稱這本書“講述的是，當沒有正確選項，或者所有選擇的后果都似乎只會讓事情更糟時，你該如何安放自己的焦慮”。
這種焦慮，菲利普斯并不陌生。她與伴侶、孩子住在城市里，和女主角梅的處境如出一轍。她坦承，焦慮是自己最大的靈感來源，“想到這個，我甚至有點感激我的焦慮了”。動筆時，盤旋在她腦海里的不止氣候變化，還有監控、人工智能。小說里那臺睿智的機器對梅說出了一句話，意味深長卻沒說完：“你知道這個世界……”
從一條洗碗布廣告，到一座算法密布的烤爐城市，再到一個母親在特權與監控夾縫中的掙扎——菲利普斯用一部小說挑明了那種我們都隱約感到、卻少有人深究的不安：當每個微小的念頭都能被預測和定價，一個人還剩多少喘息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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