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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事求是地講,中國還是發展中國家,發展水平確實還有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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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大涼山深處的一個彝族村寨,還算不上中國最偏遠的地方,我去過遠比這個村子更偏遠的地區。就發展水平而言,這些地區比起30年前有了天壤之別,與世界別的發展中國家類似地區比起來也要強得多。但你要說中國整體至少是大部分已經邁進發達國家水平,我覺得你可能過于樂觀了。
現在互聯網言論都喜歡往極端了走,要么搞民粹,要么就是“大棋黨”,我覺得實事求是的討論問題是可以做到的,沒必要搞“要么贏要么輸”。
轉一個彎,你就能發現中國當前階段發展的主要問題:不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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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另外一個彝族村寨,交通更為困難一些,中國作為一個“發展中國家”的特質在這里展露無遺。現代化替代正在進行之中,在這個過程中一定會存在這個時期特有的問題。
把后面這個村子的建筑拿出來仔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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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號建筑是傳統彝族翹檐青瓦房,建筑年代在1980~2000年之間;
2號兩棟建筑物都是2000年之后修建的彝式建筑,3號則是同一年代修建的漢式建筑,但住著的還是彝族人,建筑帶有大量彝族文化元素;
4號建筑則是2020年之后修建的現代彝式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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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把整個村寨的建筑都按照年代、質量標注出來,紅色是2000年之前修建的傳統樣式建筑,藍色是2020年之前修建的現代功能性建筑,黃色是2020年之后修建的現代改善性建筑。這么分層是因為:
傳統樣式建筑是滿足最基本的居住需求和文化特色,遮風避雨、生活需要、生產功能這些建筑最基本的功能可以滿足,也體現最傳統的文化特征;
功能性現代建筑是滿足居住的舒適性同時也要有適應現代社會的文化特征,開始考慮保暖、納涼需要,可以安裝空調,生產生活分區因此需要兩層樓,文化特征方面則進行了改良,傳統文化元素遭到拋棄,僅剩一點點元素化表達;
改善性現代建筑則更為強調舒適性,在提供全部現代化生活需求以外,傳統文化開始回流,汲取了大量傳統文化元素進行融合、發展,歇山頂、東西廂房、陽光房院子以及多層式陽臺,品質已經相當高了,而且建筑樣式借鑒了傳統彝族貴族建筑物的精髓,又融合了現代建筑材料的優勢,是目前涼山州富裕家庭比較流行的通用樣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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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個村寨你也能發現這種跡象,比如這一棟黑色木構瓦房老房子,與它下面那棟剛才提到的最新最流行的東西廂房兩層小樓,只是沒做歇山頂。還有右上角2000年左右修建的漢式兩層樓,它們就是在一個村子里并存不悖,共同闡釋了我們當前這個時代。
建筑,一定是一個家庭里最大項的開支。
通過研究建筑物是可以清晰感知到時代發展脈絡的,從傳統走向現代的過程中,時代的分層格外明顯,詮釋這些家庭就詮釋了我們這個國家。
以最后這張圖來看,你能看到解放——改革開放——新世紀——邁向富強四個明顯的時代分層。這些解放前的農奴從一無所有,到有房產有土地,到自由野蠻發展,再到理性高速發展,是清晰可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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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木構瓦房是解放后的第一代農村建筑,代表著土地革命的紅利空間釋放。解放后的農奴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土地,那種欣喜若狂就在這棟老舊的房子身上展露無遺,他們伐木、燒瓦,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房子安居樂業,那種欣喜現在都能看出來。
單層的石材、磚瓦青瓦房,則代表著社會主義建設和新民主主義革命成果釋放。木構畢竟存在著晝夜溫差大的缺陷,同時解放后第一波嬰兒潮也帶來了人口爆炸,這種就地取材的建筑代表著解放后1970年代開始出現的“兄弟分家”潮,簡潔、快速同時也稍有改善,符合那個時代的特質。
雙層鋼筋水泥、磚混結構小樓,則代表著改革開放紅利的釋放。1980~2010這個時代是缺乏參考借鑒的一次冒險,野蠻發展在所難免,傳統村寨自發的建筑規劃失去約束,漢式建筑風格入侵。這是難免的,在漢族地區普遍修建這種樣式高度重復的建筑的時代,彝族地區也沒有辦法,只能跟著修。
坦率的說我個人覺得1990年代到2010年代之間中國建筑普遍更“丑”,缺乏審美上的考究,但恰好說明了這個高歌猛進的年代中國人那種急不可耐,短暫的財富積累之后迫不及待改善自己的居住條件。
2020年代則代表著工業化革命之后新產業發展紅利的釋放。賺“輕松錢”和賣苦力的人是不一樣的,氣質上就不是一回事,新產業革命之后這種氣質不可避免會外溢到建筑物身上。審美與功能開始在一個建筑物身上展開競爭,居住美感開始成為重要的考量因素,改善性住房開始涌現。
當然這個迭代過程并沒有結束,中國建筑開始出現一個很奇怪的現象:設計壽命遠遠大于使用壽命。我在涼山州的大山里親眼見過一棟2000年修建的兩層漢式小樓被推倒重建,里面的鋼筋混凝土梁柱還結實得很,理論上還可以用很久。但房主嫌棄它“不好看”,又得不到新的宅基地,干脆推倒重來。
這一過程在城市里也很常見,不管是60年代的“赫魯曉夫樓”樣式建筑,還是70年代開始出現的中式公寓房,80年代~2000年的單位房,2000年以后的商品房,普遍存在不到壽就面臨淘汰的命運,這一點在一線、省會城市還不明顯,而在地級市以下有大量案例,很多所謂“老城區”都快成鬼城了,實際上開發時間不早于1980年。
這就是中國當前最大一個特征:
“新疆域”房子最老;
“老疆域”房子最新。
新疆域,如新疆、西藏、云南南部等等開發時間不早于1949年的地區,房屋普遍偏舊甚至能夠找到不少古建筑;
老疆域,如漢地十八省等等開發時間能追溯到漢唐、商周的地區,房屋普遍偏新,老建筑古建筑基本都是文物了。
我們把視角提高到半空中就能解釋這個背反現象,房屋建筑的更替更像是一個浪潮,從經濟發達地區開始奔向偏遠貧困地區,現在已經沖擊到國家最偏遠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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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14億人口的現代工業化發達國家該是什么樣子,從來沒有人見過。
14億人口,幾乎等于當前世界全部發達國家總人口了,這批人邁入發達國家行列意味著什么?這不是整天胡言亂語的“神神”們敢去思考的問題,也不在除了“贏贏贏”就不會說點別的的小粉紅考慮之中。
在我粗淺的理解里,14億人成為發達國家公民,意味著全地球、全人類生產力翻番。
必須要承認當前地球上絕大多數商品是發達國家制造的,工業國生產力是人類總生產力的主流。中國的崛起不僅僅是“擠占”了發達國家生產力空間,僅僅是擠占了一部分市場,實際上當前發達國家的確有不少生產力衰退的,比如日本,但總體來講中國成為“世界工廠”這些年,大部分發達國家生產力還是在發展的。
那么中國14億人整體進入高收入國家行列,全人類生產力必然翻番,這是個簡單的數學。
就目前我觀察到的現象而言,這個目標并沒有實現,還只是部分實現;中國的發展也遠沒有到頂,的確是在發展之中。以前面提到的建筑物迭代而言,最后這一代“改善性現代建筑”就是最終形態了嗎?
不是的。
它依舊存在著一個致命的、結構性的缺陷:耐久性不足。
可維護性還比較差,維持房屋現有狀態需要的開支是比較大的,在20~30年之后這種房子的維護就會開始變得昂貴,外墻墻面、輕鋼結構和PC材質的覆蓋材料都要老化、更換,內部的裝飾裝潢也要更換。新的農村建筑樣式還會有形態變化,例如開放式花園、農村整體規劃以及土地產權改革等等工作還在推進之中,還有相當大的紅利沒有釋放。這一批現在看來最“頂級”的農村建筑,在未來幾十年之后又會顯得落伍而不合時宜。
所以,現在還住在“功能性現代建筑”里的人可能是最占便宜的一批,省了一大筆錢。
真就“早買早享受、晚買享折扣”了。
這是中國還處在發展中國家地位的明證,發展迭代還在高速進行中,其實題目問題本身就是錯的,一個14人口的發達國家,毫無疑問應該是全世界毫無爭議的第一大經濟體,這都還沒有做到,很顯然還是發展中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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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龍牙是一名曾在西藏戍邊數十年的退伍軍人,他熱愛文學和寫作,對時政問題、社會新聞有著獨到的見解。歡迎關注公眾號“龍牙的一座山”、小號“黃科長銳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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