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日報健康客戶端記者 王圓)“小朋友進手術室,以前就像‘生死離別’一樣。”浙江大學醫學院附屬兒童醫院黨委書記章偉芳回憶起多年前的場景,依然記憶猶新——孩子哭著被抱進去,家長哭著簽知情同意書,恐懼和焦慮彌漫在每一寸空氣里。
直到有一天,一輛電動玩具小汽車的出現,開始改變了這一切。
“我們通過公益基金買了玩具車,讓孩子開著車進手術室。”章偉芳說,“孩子們天真爛漫,覺得是去玩,非常放松。家長看到孩子放松,也會跟著放松下來。”
像這樣的小小改變,在浙大兒院已持續了十多年,成為“兒童友好醫院”最生動的注腳。目前,醫院設有兒童游戲室、“拾光圖書館”“明天書屋”等50余處兒童公益空間,讓患兒像逛兒童樂園一樣看病。而這背后,是一整套“Child Life(兒童醫療輔導)”理念的有力支撐。
稱呼的改變:從“王毛毛媽媽”到“王毛毛”
在浙大兒院護理部主任程曉英看來,兒童友好醫院最樸素的表現,就藏在一個稱呼里。
那天她去病房巡視,正好趕上收新病人。一位護士沒有像往常那樣說“王毛毛(患兒化名)媽媽,這是孩子的床位”,而是直接對著孩子說:“王毛毛,我帶你過去,這是你的床,你要跟爸爸媽媽在這里。”
“很多時候我們所做的改變,就是醫護人員在跟患者溝通中建立起了很好的鏈接。”程曉英說,“從兒童的高度去考慮問題。”
這種“一米高度”的理念,正在滲透到每一個細節。給孩子做穿刺,護士會問:“你今天想打左手還是右手?打手背還是手指?”——讓孩子有選擇的權利,有知曉的內容。
“兒童醫療輔導”理念的本土化實踐
“孩子就醫為什么會感到害怕?因為就像走夜路沒有光線,沒有信息。”章偉芳說,“讓孩子知曉、懂得以后,就像一束光照射進來,信息透明了,他就不會恐懼。”
在磁共振室門口,輔導師會用游戲模擬場景——做一個像頭盔一樣的帽子戴在孩子頭上,并向孩子說明檢查要求。如果孩子一戴就情緒抗拒,那就需要提前考慮使用鎮靜藥物。“這不是玩一下就好了,是一門科學。”章偉芳強調。研究證明,這些項目對患兒的住院天數、疾病轉歸都很有幫助。
2006年,浙大兒院從美國羅馬琳達大學引進“Child Life”項目。八年前,醫院新生兒內科護士吳小花去美國接受專業培訓,成為國內公立醫院首位獲得Child Life專家委員會認證的兒童醫療輔導專家。在院領導支持下,吳小花牽頭成立了Child Life項目小組,每個科室設定一位小組成員,每季度進行培訓,提升護理工作中的人文關懷。如今,醫院已經培養了76人的核心團隊,并建立了全國聯盟。
這個源自歐美的理念,經過浙大兒院的本土化,正在成為更適合中國孩子的“適宜技術”。
兒童友好,必然是對家庭友好
“孩子生病,社會成本很高,往往是孩子生病,爸爸媽媽都需要陪著。住院陪護必須是孩子的家人。”程曉英說。
兒童友好,必然也是家庭友好。醫院引進了“以家庭為中心的醫療照顧”理念。在新生兒監護室里,新生兒父母被允許定期探視孩子。在孩子獨自接受治療的日子里,醫護人員會模擬子宮環境,控制光線和分貝,用AI把媽媽的心跳和話語錄下來,放給孩子聽。“不僅家長們會更安心,在這樣的環境中,早產兒也會長得更快。”
醫院還設立了“鄰安小家”——為經濟困難、需要長期治療的家庭提供最多14天的免費住宿。這個安置點就在醫院周邊社區,在公益基金的支持下,裝有簡單的生活設施。
“家長們可以在這里休息,做點小菜,互相聊聊天,緩解焦慮。過年時,醫院的工作人員或志愿者也會陪他們一起過個年。”章偉芳介紹。
在浙大兒院,還有一支龐大的隊伍——一萬多名志愿者,包括大專院校的學生、退休的老人、外國友人,穿著紅馬甲,讓整個就醫流程更“絲滑”。有些志愿者一做就是十幾年,甚至有夫妻倆一同參與。
醫院還把服務關口前移,開展了“紅星伴成長”項目。全院52個支部,每個支部都對接一所學校、一家基層婦幼保健院,將科普前移,并培訓基層醫生。
“很多醫院一說到兒童友好,往往覺得刷幾面彩墻、角落擺放些玩具,就行了。”章偉芳坦言,“兒童友好最重要的應該是理念,我們的目標,就是讓小朋友到了醫院,像在學校一樣、在家里一樣,沒有更多的壓力和恐懼。”——而這,或許也是“兒童友好醫院”最本真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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