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鴛鴦絳,扯出一樁荒唐命案。
清明過后,一個叫赫應祥的監生,從酒樓下去,誤打誤撞進了城外一座尼姑庵。這個人原本生得風流俊美,偏又沾著聲色的毛病,見了粉墻深院,非但不避,反倒心里發熱。
他沒有回家。
這事出在明代話本里,見于《醒世恒言》卷十五《赫大卿遺恨鴛鴦絳》。故事寫的是宣德年間,江西臨江府新淦縣,赫應祥字大卿,家里有妻子陸氏,還有個三歲的孩子喜兒。
日子本來不差,可他把心思都耗在煙花柳巷。家業被他敗去十之三四,陸氏勸不住,索性帶著孩子另住一間凈室,由他放蕩。
![]()
那天他清明出游,一無所遇,敗興進了酒館。幾杯酒下肚,人已半酣,腳步飄飄地往前走。走到林子邊,只見幡影搖動,磬聲隱隱,他以為是個能討茶水的僧寮,抬腳就進。
門額上寫著三個字:非空庵。
他心里清楚,這地方外頭早有傳言,說庵里有年輕貌美的女尼。酒勁一涌,那點敬畏也就散了。
進了東院,他見到了空照。年紀不大,模樣齊整,一來一往幾句話,氣氛就變了。隨后不止空照一個,連西院的靜真也卷了進來,庵里幾個年輕女子輪番與他廝混。
他起初只當撞了桃花運,索性不回家了。日子一長,身體先撐不住。
![]()
要命的是,等他想走時,已經走不成了。
話本里寫得極狠:這些人怕他回去泄了庵里的丑事,竟把他灌醉,剃去頭發,改作尼姑模樣,強行留在庵中。赫應祥頂著一顆光頭,不敢立刻回去見人,只能拖著,盼頭發長出來。
這一拖,把命拖沒了。
陸氏那邊,卻還在找丈夫。
起先她只當他又醉倒在哪處花街柳巷。十來天過去,沒有消息;一個多月過去,還是沒有消息。她四處打聽,越打聽越冷。
![]()
直到有一天,家里修屋,請來一個匠人。陸氏一抬眼,看見那人腰里系著一條絲絳,半邊鶯歌綠,半邊鵝兒黃。她心口一下緊了。
匠人說,這東西是在尼姑庵里拾到的。又順口提到,庵里分東西兩院,住著空照、靜真這些年輕女尼。
陸氏一聽,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她丈夫是什么脾氣,她最清楚。
匠人受托又去探聽,偏偏撞見庵里一個女童與靜真爭吵。那女童正在氣頭上,順嘴撂出一句狠話:你打翻點油就打人,活活弄死了人,該算什么罪?
匠人追問下去,女童索性全說了:東房那些人輪流快活,把一個赫監生斷送了,還埋在東房后園大柏樹下。
![]()
大柏樹下。
第二天,陸氏領著二十來個人,拿著鋤頭鐵鍬闖進庵里。眾人圍住那棵大柏樹,一鍬一鍬往下掘,很快挖出一口棺材。
棺蓋一開,里頭卻不是男人,而是一個尼姑模樣的人。大家都愣了,以為消息錯了,紛紛要散。
偏有個叫毛潑皮的不肯罷休。他回過頭來,又去掀尸身的衣裳,退下褲子一看,失聲喊出來:不是尼姑,是個和尚。
案子一下擰成了兩股繩。一個是陸氏找丈夫,一個是和尚認徒弟。縣里接報后,立刻拿人,可空照、靜真那些人早已逃走。
人抓回來,案子卻更亂了。
![]()
幾個尼姑起初死不認賬,既不認殺和尚,也不認庵中埋的是誰。受刑不過,才把實情吐出來:棺里那具尸首,并不是什么和尚徒弟,正是失蹤已久的赫應祥。
那具“尼姑模樣”的尸身,正是被剃了頭、改了裝的他。
更荒唐的還在后頭。赫應祥病重時,手里還攥著那條鴛鴦絳,托空照轉交陸氏,盼妻子來看他最后一面。空照等人怕事情敗露,根本沒送,只把東西隨手丟了。
要不是這條絳子碰巧落到匠人手里,這個人多半就這樣無聲無息埋在柏樹下,再沒人知道。
至于那個鬧出“認尸”烏龍的小和尚,后來也自己站了出來。他并沒死,只是也誤入別的尼姑庵,和一個女尼廝混,官府抓人時,連他一并帶了回來。
![]()
案子到這一步,才算徹底拆開。空照、靜真被判斬刑,其余從犯受杖,非空庵也被拆毀入官。
可對陸氏來說,案子清了,人卻回不來了。
一開始,是丈夫自己往風月場里鉆。到后來,是庵里那些人怕丑事敗露,把他死死扣住。前頭是貪,后頭是狠,最后都壓在一條鴛鴦絳上。
那條絳子,一半鶯歌綠,一半鵝兒黃,本是夫妻之物。兜了一大圈,竟成了驗明尸骨、替亡人開口的證物。
大柏樹下挖出的,不只是赫應祥一條命,也是一個被聲色拖進土里的荒唐下場!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