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文/柏文喜
一、利潤崩塌:從"印鈔機"到"虧損預警"的五年墜落
當保利發展2025年年報披露歸母凈利潤僅10.3億元、同比暴跌79.31%的那一刻,整個地產行業的神經都被刺痛了。五年前,這家央企巨頭還是資本市場公認的"利潤印鈔機"——2021年273.9億元的歸母凈利潤,算下來平均每天進賬近7500萬元。短短五年,這個數字縮水了96%,連自家物業公司保利物業(15.5億元凈利潤)都跑不贏母公司。
這組數據之所以令人震撼,不僅在于跌幅之慘烈,更在于它徹底擊碎了"央企免疫論"的幻覺。在很多人的認知中,保利作為根正苗紅的央企龍頭,擁有最低成本的融資、最優質的土儲、最安全的信用背書,理應在行業寒冬中獨善其身。但現實是殘酷的:當行業利潤中樞從8%被壓縮至3%-4%,即便是央企一哥,也無法逃脫利潤率崩塌的宿命。
行業對此早有預判。柏文喜在2025年《展望2026:地產磨底與規則重寫》中明確指出,行業利潤中樞已從8%壓縮至3%-4%,傳統"拿地-開發-銷售"鏈條徹底讓位于"輕重并舉、存量運營、代建+資管"的新范式。保利這五年的利潤曲線,恰恰是對這一判斷的完美印證——不是保利做錯了什么,而是整個行業賴以生存的商業模式正在系統性失效。
更值得警惕的是,這種下滑遠未觸底。2026年一季度,保利歸母凈利潤9.16億元,同比下滑57.06%,已經是連續五年利潤下滑后再次腰斬。高盛更是直接預測,保利2026到2028年將分別虧損8億元、10億元、12億元。這意味著,地產一哥可能即將進入"虧損周期",而市場對此的定價已經反映在股價上——5.47元/股的九年新低,700億元出頭的市值,甚至比不上很多腰部房企。
二、減值出清:歷史包袱的代價與"制造業思維"的回歸
保利利潤崩塌的背后,是高達175億元的三年累計資產減值。僅2025年一年,存貨跌價準備和信用減值就合計約69億元,直接吞噬了42億元歸母凈利潤。這個數字不是突發狀況,而是過去三年持續出清的結果——148億元的存貨跌價準備,意味著保利在行業火熱時期拿下的土地,如今賬面價值大幅縮水。
這引出了一個尖銳的問題:作為央企龍頭,保利是否在上一輪周期中過于激進,對市場風險研判不足?答案或許是肯定的,但更深層的問題在于,整個行業的估值體系已經發生了根本性重構。柏文喜在分析央企地產整合時曾指出,在利潤調節方面,虧損央企并入后可一次性計提減值,未來若地產復蘇,合并報表可迅速"輕裝"反彈。保利雖然沒有被合并,但其持續三年的大額減值,本質上也是在為過去的激進買單,試圖通過"財務洗澡"為未來的輕裝上陣創造條件。
但問題在于,這種"洗澡"能否洗得干凈?2025年保利扣非歸母凈利潤僅6.6億元,連10億關口都沒守住,同比暴跌84.52%。更致命的是,合聯營企業投資收益由正轉負,從2024年的12.18億元收益變成2025年的-1.44億元,一進一出相差超過13億元;少數股東損益占比從48.6%跳漲到79.4%,意味著合作開發項目中母公司股東的利潤分配被嚴重擠壓。
柏文喜對此現象有過精準點評:"這是地產開發從'高周轉'到'制造業思維'的回歸,利潤將越來越薄,周轉越來越慢,只有成本、品牌、產品做到極致才能存活。" 保利目前的困境,正是這一轉型陣痛的集中體現——當蛋糕本身縮水了一大半,而合作方的分成比例沒有同步下降時,留給母公司股東的利潤自然被擠得所剩無幾。
三、銷售十二連降:"一哥"寶座的結構性松動
利潤崩塌之外,銷售端的頹勢同樣觸目驚心。保利2025年簽約金額2530億元,雖然勉強守住行業第一,但與2023年峰值的4200億元相比,兩年縮水近40%。更危險的是,從2025年4月開始,保利單月銷售額已經連續12個月同比下滑,這種持續性下滑在頭部房企中極為罕見。
預收房款這個"未來收入蓄水池"的水位正在快速下降:2025年末2430.3億元,較2024年末的3313.3億元下降26.7%。這意味著未來1-2年的結轉收入都將受到嚴重影響,利潤端的壓力短期內很難緩解。而區域表現的分化也在加劇:華南大本營結算收入同比下降16.32%,毛利率跌至12.9%;雖然華東依靠上海高端項目實現了54.55%的結算收入增長,但單一區域的增長遠不足以抵消全國市場的下滑。
柏文喜在分析2026年市場走勢時指出,全國新建商品房銷售面積大概率還有調整空間,但跌幅較2025年或有收窄;房價"L型"尾部繼續分化,一線核心區可能出現環比轉正,但弱三四線全年仍難止跌。保利的數據恰恰印證了這一判斷——其傳統優勢區域(華南)的失速,與核心城市(上海)的結構性機會并存,正是行業"L型"分化格局的微觀縮影。
更值得關注的是"一哥"寶座的含金量變化。2023年保利曾以4246億元全口徑銷售額斷層領先,比第二名萬科多出近500億元;到2025年,這個領先優勢縮小到僅11億元,權益金額更是被中海反超。柏文喜所預判的"行業利潤中樞下移+頭部格局重構"正在保利身上同步上演——規模第一≠利潤第一,更不等于價值第一。
四、信托逾期與市值崩塌:信用錨點的松動
如果說業績下滑是行業周期的必然,那么信托產品的二次逾期則是對保利信用底座的直接沖擊。2026年4月,"至誠322號東盛集合資金信托計劃"宣布第二次延期,9.39億元規模中還有3.69億元本金未能兌付。更關鍵的是,這個信托計劃有大量保利內部員工跟投,屬于員工跟投綁定地產項目的產品——當內部人的資金都被套牢時,外界對企業資金狀況的擔憂可想而知。
這是保利體系內首次出現信托實質性違約事件。對于一家融資成本僅2.72%、連續八年經營現金流為正的央企來說,信托逾期似乎不應該發生。但它確實發生了,這至少說明兩點:第一,保利在項目去化層面的壓力遠超賬面數據;第二,即便是央企,在行業深度調整中也難以完全免疫流動性風險。
資本市場的反應是最誠實的。保利股價從2022年高點一路下行,2026年4月最低跌至5.47元/股,創下2017年6月以來新低。一個年營收超3000億元、銷售規模行業第一的房企龍頭,市值卻停留在700億區間,這種"大營收、小市值"的倒掛現象,本身就反映出外界對保利未來發展的深深疑慮。2025年業績會上,投資者直接質問分紅太低——每10股派0.35元的分紅方案,連很多經營虧損的地方國企都比不上,央企龍頭的股東回報幾乎淪為"象征性存在"。
柏文喜在分析地產股投資邏輯時曾指出:"地產股的投資邏輯已從'土儲規模'轉向'現金流安全+持有資產質量',PB修復空間取決于REITs發行節奏和銷售回款速度。" 保利目前2.72%的融資成本確實是行業最低水平,資產負債率72.3%連續五年下降,有息負債同比減少77億元——這些財務指標在"活下來"的維度上堪稱優秀。但問題在于,市場現在不僅關心"能不能活",更關心"活得好不好"。當利潤持續歸零、銷售持續萎縮、信托出現違約時,再低的融資成本也難以支撐估值修復。
五、逆勢拿地:豪賭還是遠見?
在業績全面承壓的背景下,保利2026年5月以41.54億元、15.40%溢價率拿下北京豐臺核心地塊的操作,顯得格外刺眼。在很多房企收縮拿地的當下,保利敢在核心地塊開出這么高的溢價,引發了行業的廣泛討論。
保利的邏輯其實很清晰:行業調整期,核心城市的優質地塊是稀缺資源,主動收縮三四線城市低效項目,把資金集中到一線核心城市,雖然短期會因為結轉體量減少影響利潤,但長期能優化資產結構,為行業復蘇做準備。2025年保利全年拓展總地價791億元,一二線城市占比超90%,北京、上海、廣州三地占比近半——這種"聚焦核心、放棄邊緣"的戰略,與柏文喜所預判的"縮城"趨勢高度一致。
柏文喜在分析房企求生通道時指出,萬科、保利等將2025年可售貨值90%以上集中在一二線及強三線城市,這是開發業務從"高周轉"到"制造業思維"的回歸。保利2026年5月在北京的逆勢拿地,本質上是在執行這一戰略——用核心城市的優質資產置換三四線城市的低效存貨,用未來的確定性對沖當下的不確定性。
但這種操作的風險同樣不可忽視。過去幾年保利累計計提175億元減值,歷史包袱尚未完全出清,現在繼續拿地,會不會產生新的減值?在行業需求沒有明顯復蘇的背景下,逆勢擴張是否可能放大風險?柏文喜對此有過提醒:"代建與城更本質上是政府'甩包袱',房企賺的是管理與品牌溢價,一旦政府讓利不足或拆遷成本失控,利潤率將迅速被侵蝕。" 雖然保利拿的是純住宅地塊而非城更項目,但核心邏輯相通——在需求端沒有明確回暖信號之前,任何增量投資都是一場豪賭。
六、范式重構:從"開發商"到"城市服務商"的認知躍遷
保利當前的至暗時刻,本質上是中國房地產行業三重轉型的集中爆發。柏文喜在《三重轉型中的中國房地產》中提出,行業正經歷著堪比1998年房改的深度變革,其轉型內涵可概括為三個維度:動力系統的切換(從土地金融單一驅動轉向多元動力結構)、價值創造的遷移(開發利潤占比將從68%降至41%)、風險應對的升維(建立12維度預警系統)。
保利的數據完美映射了這三個維度:利潤崩塌對應"價值創造遷移",減值計提對應"風險應對升維",逆勢拿地和業務結構調整對應"動力系統切換"。但問題在于,認知層面的轉型容易,操作層面的落地極難。保利提出的"三好房子"體系(好產品、好服務、好生活)和"六維標準"(耐久、舒適、綠色、智慧、精美、溫情),在理念上確實領先于行業,但從2025年數據來看,新業務占比依然很低:不動產經營板塊收入51.4億元,僅占總營收1.67%;保利物業收入171.3億元,營收占比也只有5.56%。
柏文喜強調:"持有型業務將成為房企'第二增長曲線',但前提是運營能力真正市場化,而不是靠母公司輸血。" 保利物業雖然凈利潤已經超過母公司,但其市場化程度和獨立造血能力仍有待檢驗。而更大規模的商業資產運營(購物中心、寫字樓、酒店等),在REITs退出通道尚未完全打通的情況下,很難形成"投融管退"的良性循環。
更深層的問題在于組織能力的重構。柏文喜指出,房企需要完成從開發商到城市服務商、從建筑商到科技集成商、從銷售商到資產管理商的三重認知躍遷。保利作為央企,在資源獲取和政策理解上具有天然優勢,但在市場化運營、科技賦能、客戶洞察等"軟實力"上,與華潤、龍湖等同行相比并無明顯優勢。當行業競爭從"資源驅動"轉向"能力驅動"時,央企的體制慣性反而可能成為轉型的拖累。
七、黎明前的黑暗,還是結構性衰退的開始?
保利2025年的年報,是一份典型的"防守型答卷":規模位次守住、現金流安全、財務結構優化,但盈利能力、成長性與股東回報都做出了明顯讓步。行業真正的底部仍未清晰,房價壓力、信心修復、市場出清仍在繼續。
柏文喜對2026年的判斷是"磨底年"——全國新建商品房銷售面積大概率還有調整空間,但跌幅較2025年或有收窄;房地產對GDP的拖累從1.5-2個百分點降至0.5-1個百分點,宏觀層面"利空遞減"成為一致預期。如果這個判斷成立,那么保利目前的至暗時刻,或許確實是"黎明前最黑的夜"。
但另一種可能性同樣存在:這不是周期性的底部,而是趨勢性的重構。黃奇帆曾指出,中國房地產正在進入深度的結構調整,這個調整是趨勢性的,不是周期性的——所謂趨勢性,是指高點再也不會出現了,下一個臺階形成新的平衡。如果這一判斷成立,那么保利過去五年96%的利潤縮水,可能不是"暫時性陣痛",而是"永久性遷移"——地產開發業務的利潤中樞將長期停留在3%-4%甚至更低,企業必須徹底放棄對高利潤時代的 nostalgic 幻想,在存量運營、輕資產服務、城市更新等新賽道中重建商業模式。
對于保利而言,最緊迫的任務不是守住"一哥"寶座,而是回答一個根本性問題:當開發業務的利潤無法支撐央企龍頭的估值時,企業的第二增長曲線在哪里?是保利物業的獨立擴張?是商業資產的REITs化運營?是代建業務的規模增長?還是城市更新中的政企合作?每一個方向都有機會,但每一個方向都需要截然不同的能力體系。
柏文喜在分析中國建筑穿越周期時曾指出,基建和房建業務是核心優勢領域,雖然中國經濟增長面臨換擋期,但基建仍是穩增長的重要發力點,這種調整有利于公司保持業績穩定并持續改善現金流。保利雖然沒有中國建筑那樣的基建業務可以對沖,但其央企身份賦予的信用優勢和融資成本優勢,在行業出清完成后將成為最稀缺的競爭資源。關鍵在于,保利能否在"活下來"之后,真正完成從"規模龍頭"到"價值龍頭"的蛻變。
結語:保利之困的啟示
保利發展的2025年年報,像一面鏡子,照出了整個中國房地產行業最殘酷的真相:沒有企業可以免疫于周期,沒有身份可以豁免于規律。當利潤暴跌96%、信托二次逾期、股價創九年新低時,央企龍頭的光環并不能提供額外的保護。
但這也是一面希望的鏡子。保利連續八年的正向經營現金流、2.72%的行業最低融資成本、72.3%且持續下降的資產負債率,證明了在"活下去"的維度上,這家企業依然是最 robust 的存在。問題在于,"活下去"之后呢?
柏文喜所描繪的行業新范式——"輕重并舉、存量運營、代建+資管"——正在從理論走向現實。保利提出的"三好房子"和"六維標準",也在試圖回應這一范式轉換。但理論與實踐之間,隔著組織能力、體制慣性、市場認知和利益格局的重重鴻溝。
地產一哥的至暗時刻,或許正是整個行業黎明前的陣痛。當保利從"日賺七千萬"跌落到"年賺十億"時,它失去的不僅是利潤,更是一種舊時代的商業信仰。而能否在新的信仰中重建價值,將決定這家央企龍頭是成為新周期的領跑者,還是舊時代的最后守墓人。
作者系中房研究院ICR首席評論員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