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如今人們學書法,多是先以晉唐法帖來入手,一上來就一頭猛扎進王羲之、顏真卿、柳公權、歐陽詢等碑帖之中,這是為什么呢,因為他們的老師就是這么教他們的,他們也不去學其他的。這么一路臨習下來,筆法是學了不少,可就是寫出來的字總感覺缺一點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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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感覺很是微妙,就好像做一道菜,鹽是夠了,火候也到了,偏偏就是沒有那個“鍋氣”。不知我這樣比喻能不能行,就是說現在的人都是急功近利,且多只會關注一本帖,或者說死磕某一家某一帖,最后把自己的眼界和筆鋒都給局限住了。
不過,除了這些我們耳熟能詳的名家之外,書法史上還藏著很多被忽視的瑰寶。今日,我們就來聊聊一位明代得道高僧寫的書法帖,看看他是如何用一支筆,寫出了讓啟功先生都嘆為觀止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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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功先生曾寫下了“五百年來見幾曾,當機文董不如僧”這樣的句子。這句話的分量極重,直言文徵明、董其昌這兩位明代書畫巨匠的真功夫,在特定意境和純粹性上,比不上這位出家人。那么,此人究竟是誰?
此人就是釋明綱,他字宗朗,是吳縣人,就是現在的江蘇蘇州。他生活于萬歷至崇禎年間,即明末時期,他長駐于杭州西湖邊的菩提寺,自題居所“綠天庵”。他的書法學的懷素,后又專研二王、米芾、趙孟頫等名家書風,學到什么地步,如同燈前取影,形神兼備。
但釋明綱真正的巔峰之作,并非那些代筆的碑文,而是他留存于世的唯一一幅行草墨跡——《春江花月夜》。此帖是他應友人之請而創作的,采用的是水墨金箋,紙本冊頁形式,共八折十六頁,每頁縱約三十四點四厘米、橫約二十厘米,全卷總長度超過三點二米,抄錄張若虛《春江花月夜》全詩,共二百余字,單字大小在三至七厘米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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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被私人所珍藏,華藝國際2025春拍被拍走,其保存極為精善,書法字跡更是清楚細膩,墨色的濃淡變化、用筆的細節處理,全部詳盡可察。一幅近五百年前的墨跡能如此完整無損地傳世,本身就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
觀此作他摒棄了刻意頓挫和狂躁飛白的習氣,回歸了晉唐最本真的筆法。啟功先生將釋明綱與憨山德清、破山海明并列為“明書法三絕”。文徵明的書風精整偏秀,董其昌側重疏淡虛靈,王鐸強調跌宕起伏,而釋明綱不取狂怪、不尚夸張,以晉唐古法為根基,用筆穩健、氣息清凈,反而達到了一種更高的境界。
全篇兩百多字,釋明綱一氣貫通寫完,無一筆補寫,無一字涂改,仿佛這長卷不是“寫”出來的,而是從心底自然“流”出來的。這種狀態,正是書法的最高境界——“書無意于佳乃佳”。可見,他以“靜”馭“動”,以“疏”破“密”,在規整中見變化,在空靈中見精神。既無局促壅塞之病,也無狂怪粗野之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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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大多在通臨了單一家法帖之后,就總會覺得線條是有了,結構也有了,但就是唯獨缺少一股氣。那是種讓人看一眼就被吸進去的東西,是字里行間的靈魂。而這一點,我們的啟功先生就早已看透,他直言多去看和尚書法就不無道理了,因為自明以來,科舉對書法的影響是非常之大的,考生文人多以官方字體為主,也就是“臺閣體”,這種字體多以規范、工整、統一為主,雖然美觀,但卻像是被裝進了模具里,失去了書法原有的個性與靈動。
而和尚寫書法,情況就完全不同了。他們不參加科舉,所以也就不受館閣體的束縛。想象一下,僧人寬袍大袖,腕臂懸空落筆,那種瀟灑和自由是骨子里的。用筆干脆利落,氣息疏散清透,字里行間全是晉唐的純正味道。你看草書大神懷素、智永等,不也都是和尚嗎?他們寫字,寫的是修行,是心境,而非功名利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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