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過寫作經驗的人都知道,描寫一朵花與描寫一個人不是一回事。那么描寫一朵花容易,還是描寫一個人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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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僅僅從描寫這種手法來看,描寫一朵花更容易,因為花是死的,人是活的,描述一個活生生的人就不容易。作家在描寫一朵花的時候,可以從花的外形、顏色、生長環境以及主人的角度來描寫。而描寫一個人就不容易,因為不僅要描寫人的外貌、語言、形體,而且要描寫他的微妙變化,其實就是要通過外貌以及神態的描寫,凸顯他的內心活動。一個人的內心活動是變化多端的,不容易被把握,即便是經驗豐富的作家,也難以完全刻畫一個人物。作家刻畫的人物大多有一定的偏見,或者說大多帶著偏見去刻畫一個人物,而不會完完全全刻畫一個人物。人物要通過語言和行為展現自己的心理變化,或者說通過辦事過程中的言行來展現。可是有時候人會言行不一,表面上說的是一回事,而做的是另外一回事。人會說謊話,會說各種各樣大而無當的話,把別人糊弄得一愣一愣的,而他自己似乎感覺很自由。作家既能描寫君子,也能描寫小人,既能描寫皇帝,也能描寫販夫走卒。既能描寫一朵花,也能描寫一棵樹,描寫江河湖海。其實作家并不懂外界事物所有的內在構成成分,也不懂外界事物所有的運行機制,只是憑借自己的感情來描寫,或者說善于移情于物。也就是作家把自己的感情移注到外界事物上,讓外界事物具有作家的情感。作家想要寫作,那么他看到的所有的東西都是有感情的,而這種感情是作家自己的感情,而不是外界事物的感情。
作家眼中的世界是有情的世界,所有的東西都帶有作家主觀情感,但這些東西并不明白作家的情感是什么。作家描寫一朵花的時候,會把主觀自我投射到花上面,甚至會把花當成一面映照主觀自我的鏡子,會在里面發現世界的真諦,其實只是作家的所思所想,世界的真諦并沒有蘊含在一朵花里面。佛祖說過:“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花有自己的世界,葉子也有自己的世界,甚至“芥納須彌”。作家不可能寫量子世界的秘密,只能寫人世間的秘密。即便花朵和葉子成其世界,里面的微觀世界也不是作家能夠明白的。作家只會把自己主觀情感移入到花朵身上,讓花朵當成映照主觀自我的一面鏡子。前提是作家喜歡花朵,而不喜歡花朵就會遠離,那么花朵就不能映照作家的主觀自我,或者說只是映照其中的一部分,因為作家在寫作的過程中會寫到花朵,而且花朵會處在作家設置的虛擬環境中,具有一定的文本意義。作家會寫到其他的植物,寫到樹木,寫到小草,寫到莊稼等等,都會賦予這些事物以特殊的意義,而這種特殊的意義是作家賦予它們的,而不是它們本身自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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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描述一朵花并不容易,要把主觀自我投射到花上,或者說一朵花在不同的文本環境中具有不同的意義。如果是釋迦手中拈的那一朵花,花就具有了開悟的意義;如果是陶淵明采的那朵菊花,花就具有了隱逸的意義;如果是李清照寫的滿地黃花,那么花就具有了孤獨和寂寞的意義;如果是周敦頤愛的那朵蓮花,那么蓮花就具有清高的意義。古今文人寫過很多花,讓花處在不同的環境中,也就讓花具有了一定的意義。花朵不同,人們賦予的情感也不同,甚至同樣一種花,人們會賦予不同的意義。高興的人在花朵中看到了高興,悲傷的人在花朵中看到了悲傷,實際花還是那朵花,并沒有多少變化,變化的是看到他的人。因為人的心情變化,看到的花朵才會變化。作家創作也是如此,有不同的創作需求,有不同的創作實踐,描寫的花就會出現各種各樣的不同,而且不會描寫同一種花。有了這般靈活的操作,作家描寫的一朵花就具有了個性特征。往往作家認為自己描寫的花能夠體現一定的情感,或者說只是烘托一定的氛圍,但這種氛圍能否被讀者感受到,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只有讀者領悟到作家的良苦用心,懂得作家用花朵作為陪襯,用花朵作為烘托氛圍的工具,才可以理解花朵的意義。當然花朵本身有一定的隱喻意義,就像牡丹代表富貴,菊花代表隱逸一樣。讀者在領悟了花朵本身的隱喻意義之后,再結合作者的文筆,就可以理解作者描寫的花朵到底有什么作用。
描寫一個人也是如此,作家只能簡單地解讀一個人,卻并不可能把一個人完全還原出來。因為一個人的思想是非常復雜的,倘若把一個人一天的所思所想變成文字,將會寫成一部幾百萬字的長篇小說。何況作家產量并不高,大多寫長篇小說的時候需要冥思苦想,需要構思很多人物和情節,當然就要精雕細刻,也有的胡亂寫成就發表,不負什么責任。小說本身是虛構的產物,并不能要求作家正兒八經地創作,當然很多作家的創作態度都是嚴肅認真的。有的作家創作態度不認真,描寫一個人總是胡亂點染幾筆就行了,讓這個人物當成配角,當成陪襯,而對于主角就要精雕細刻,努力打造一種典型性的人物。可是作家精雕細刻一個主要人物,卻發現這樣的人物仍然不是那么鮮活。尤其是讀者讀到以后,感覺這樣的人物并沒有火起來,而是有很多作家理想主義的色彩。作家描寫配角也是如此,寫完之后,總是不那么滿意,當然也有的作家比較自負,感覺自己塑造的人物比較成功,而讀者讀到卻沒有好評,認為作家描寫的技術比較拙劣,并沒有讓人物生動起來。人不同于花朵,有很多復雜的內心活動,作家并不能簡單地以語言來刻畫內心,還要用神態、動作等來刻畫心理活動,有的還要直接進行心理描寫。就像人們平常說的,看一個人,不要看他怎么說,要看他怎么做。作家往往精于運用語言,卻往往受到語言的限制,很容易讓作品產生歧義。即便作家認為準確無誤地刻畫了某個人物形象,讀者也不一定買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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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描寫一朵花相對容易一些,描寫一個人是不容易的。倘若從構思的角度來說,作家把主觀自我投射到一朵花或一個人物身上,那么作家描寫一朵花和描寫一個人物的容易程度是相當的,等于把一朵花和一個人物當成了作家本人的鏡像,作家在里面實現了一定的創作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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