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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浪記(小小說)
作者/朱富喜
【作家/詩人風(fēng)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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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朱富喜,曾用名福喜、朱士清,江蘇淮安人。軍旅生涯中從新聞報道員開始文學(xué)寫作,主要作品有詩、散文、小說,發(fā)表在《前線報》、《故事會》、《洪澤湖文學(xué)》、《詩詞天地》、《詩生活》等期刊,以及《詩藝國際》等網(wǎng)絡(luò)平臺。性格自由散漫,理想主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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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詩人作品】
麥浪記(小小說)
朱富喜
風(fēng)把五月吹成了金。
麥芒挑著最后一縷晨露,在田埂上站成方陣。夏輝的收割機正咬碎寂靜,鐵齒卷過千畝良田時,麥穗以最虔誠的姿態(tài)彎腰——它們記得春寒里的抽芽,記得夏雨里的灌漿,此刻把飽滿的顆粒,捧給地里彎腰的人。
余光的草帽壓著眉眼,鐮刀在他手里活成了游魚。刀刃吻過麥稈的脆響,混著汗珠砸在土地上的悶響,是他侍弄莊稼四十多年的韻腳。指節(jié)磨出的厚繭蹭過麥穗,麥芒扎在皮膚上,癢絲絲的,像土地在跟他說悄悄話。他直腰擦汗時,看見夏輝的收割機正從對面田壟開過,鐵臂揚起的金粉落了他一身,倒比新做的衣裳還亮堂。
“爺爺,夏輝叔的鐵家伙比你的鐮刀快!”子涵提著水壺跑過來,涼鞋上沾著新翻的泥土,布兜里鼓鼓囊囊塞著剛拾的麥穗。小家伙踮腳扒著收割機的護欄,看夏輝轉(zhuǎn)動操縱桿,鐵齒吞進麥稈的瞬間,他驚得瞪圓了眼,手指在護欄上畫著圈:“爺爺你看,它像不像會吃麥子的怪獸?”
余光笑罵:“小兔崽子,那是幫咱干活的功臣。”卻還是把水壺遞給夏輝,“歇會兒,喝口涼的。”
夏輝扯下毛巾擦臉,汗水在古銅色的脊梁上匯成小溪,滴進泥土里,瞬間被吸干。他灌了大半瓶水,喉結(jié)滾動的聲響比收割機還沉:“余叔,你這片麥子成色真好,比去年能多打兩成。”子涵趁機爬上駕駛座,小手摸著方向盤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夏輝便笑著教他認儀表盤:“這個是油量,那個是轉(zhuǎn)速……等你長大了,叔教你開。”
正午的日頭把影子釘在地上。余光蹲在田壟邊捆麥垛,母親送來的槐花餅還溫著,子涵就坐在麥捆上啃,餅渣掉在衣襟上,引來幾只麻雀蹦跳著啄食。小家伙突然舉著半塊餅跑向收割機:“夏輝叔,你吃!”夏輝接過來塞進嘴里,餅香混著麥香,在喉嚨里暖成一團。
炊煙在村莊的樹梢上繞成圈時,場院里的打麥機還在唱。夏輝把收割機停在麥秸堆旁,子涵正跟在余光身后學(xué)揚場。老莊家漢握著木锨,迎著風(fēng)揚起麥粒,金粉穿過夕陽時,子涵伸手去接,卻被麥粒砸得手心發(fā)癢,咯咯地笑。余光的影子被拉得很長,罩著孫子的小影子,像株老麥稈護著新抽的芽。
“爺爺,麥粒為什么會發(fā)光?”子涵指著籮筐里的麥,籽粒上的光比星星還亮。
余光沒說話,只是抓起一把麥粒,讓它們從指縫漏下去。簌簌的聲響里,夏輝正在給收割機加油,油壺傾斜的弧度,像他年輕時給土地澆水的姿態(tài)。遠處的麥秸堆上,子涵已經(jīng)抱著麥穗睡著了,嘴角還粘著餅渣,夢里大概正追著收割機揚起的金粉跑。
風(fēng)又起了,掠過空蕩的麥田。麥茬在黑暗里挺直了腰,它們知道,此刻倉廩里的每一粒麥,都藏著三個人的溫度:老莊家漢的汗,農(nóng)機手的油,還有小孫子夢里的笑。而那些浸透了日子的腳印,會在土地里生根,等著下一個五月,再長出滿田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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