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2月,王猛少將又回到國家體委工作,體委的同事大都知道,三年前乒乓球世界冠軍莊則棟沖擊過他,那段時期王猛心力交瘁,一度住院,最后離開了體委。
如今老將軍復出,手握大權,那個“得罪”過他的前世界冠軍正關在審查室里,有人覺得他會被開除,或者受到更重的處分。
但王猛翻完莊則棟的卷宗,說了一句話讓人意外的話:“他那年三十出頭,太年輕,難免不糊涂。”此后,王猛還為他說了不少好話。
不久后,莊則棟的處分定為“人民內部矛盾”,調往山西任教練。
要知道王猛曾因他受過委屈,現在反過來為他求情,這不僅僅是寬宏大量,更是一位老革命者念功惜才的胸懷。
![]()
要理解這份胸懷,得先看1971年周總理為何要王猛去體委工作。
那時候是特殊時期,國家體委七百多名干部去了山西屯留的“五七”干校燒石灰、種玉米,科研儀器鎖在倉庫里生銹,國際賽事停了,訓練斷了。體育界山頭林立,派一個懂體育的干部去,難免卷入舊恩怨;派一個不懂行的行政干部去,又壓不住那幫吃過苦、受過批斗的老教練。
總理需要一個能鎮住場子、又沒有體育派系包袱的人。
王猛的履歷恰好符合這個需求:1937年參加八路軍,在冀中打過反掃蕩,跟著楊勇千里躍進大別山,從淮海戰役打到渡江戰役。一個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軍人,懂整頓,更懂“把散了的隊伍重新攏起來”。
但更重要的是,他與體育界沒有任何瓜葛,沒有派系,沒有舊賬,能一碗水端平。總理要的不是一個體育專家,而是一個能穩住場子的人。
隨后,王猛擔任體委主任,到任后,先是跑山西。他一個一個點名,把七百多人的名單抄在小本本上,回來就拍板:調人,復職,重建科研所。他不懂乒乓球,不懂跳高,但他知道體育是專業活,把專業人才全趕走了,體委就剩個空殼。
![]()
他提出三條方案:體委從總參回歸國務院領導,軍管人員撤回部隊,下放干部盡快解放使用。這三條看似是行政程序調整,實則指向一個核心判斷:體育工作不能繼續當政治運動的附屬品,它需要專業連續性,需要把“人”先找回來。
而同一年的春天,曾經連續三屆乒乓球世界冠軍得主莊則棟,正在日本名古屋世乒賽上,把一塊織錦遞給誤上大巴的美國運動員科恩。
四天后,美國乒乓球隊受邀訪華,中美關系破冰。國內高層夸他“會辦外交”。莊則棟從運動員變成了政治明星,進了中央委員,走到哪兒都是焦點。
那時候他們兩人其實沒矛盾,王猛在后臺修機器,莊則棟在前臺唱戲,本該是搭檔。王猛欣賞這個年輕人的沖勁,莊則棟也敬重這位老將軍的魄力。
但到了1974年,江青對王猛在體委的整頓工作不滿,兩人產生了間隙。
隨后,江青召見莊則棟,說王猛是“法西斯”“官僚”。莊則棟當時三十出頭,已是中央委員、體委核心組成員,政治地位上升很快,其實他此時更多的是一個運動員,政治閱歷很少。
隨后,體委系統內部很快出現針對王猛的批判。莊則棟作為體委核心組成員,參與了這一過程,并在會議上對王猛提出了嚴厲批評。
![]()
他從“王猛同志”變成了直呼“王猛”的批判者,帶頭揭發,上綱上線。王猛本來就積勞成疾,被這么一搞,直接住進協和醫院。
1974年12月,王猛離開北京,調任武漢軍區副政委。莊則棟接任國家體委主任,三十四歲,成為新中國最年輕的部級干部之一。
但1976年10月,隨著政治局勢發生變化,與此前政治運動相關的人員受到審查。莊則棟因在1974年至1976年期間相關人員有過接觸,被隔離審查,關進北京衛戍區。
體委再度群龍無首,副總理陳錫聯此時想到在體委工作過的王猛,請他重新出山。
王猛本來是軍人出身,其實他更愿意呆在武漢軍區發揮自己的長處。但組織需要,體委也是用人之際,軍人以服從為天職,他回來了。
回來就得面對莊則棟。體委內部出現各種聲音,有人提出要嚴辦,有人說“乒乓外交有功”,是個體育人才,可以考慮善待。
王猛雖然都聽到了,但啥也沒說,他仔細翻看了莊則棟過往。從一個運動員來看莊則棟,連續多個世界冠軍,乒乓外交,對國家是有功勞的。不僅會打乒乓球,也會教,的確是個體育人才。
![]()
隨后他說出開頭的那句話,并為莊則棟求情保他,這體現了王猛將軍的胸懷,他看到的是莊則棟好的一面,乒乓外交是破冰之舉,中美關系正常化有他一份;連續三次單打世界冠軍,雙打也得過冠軍,為國家爭得了許多榮譽。
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在高壓下迷失了方向,難道就該一棍子打死?王猛經歷過戰爭,見過太多生死,他知道什么叫“人非圣賢,孰能無過”。他更知道,體委百廢待興,需要專業人才,莊則棟的乒乓球經驗是實打實的,廢了可惜。
也體現了一個老革命者惜才愛才的胸懷。最終莊則棟“亦屬受蒙蔽者”,按人民內部矛盾處理,解除審查,安排工作。
1977年春天,莊則棟去了太原。省隊條件一般,他就從步法、擊球點、心理訓練,一項一項摳。半年后,山西隊新人拿下華北冠軍。莊則棟寫了一份訓練報告,王猛看后批了四個字:“轉發各隊。”這不是客套,是一個老將軍在用行動確認:你的專業價值,我認;你的改過之心,我信。
1980年,莊則棟正式解除審查。1984年,他調回北京,在少年宮教孩子們打球,回到了十四歲時的起點。王猛則在1981年離開體委,調任廣州軍區政委,繼續軍中工作。兩人此后再未見面,卻在各自的崗位上完成了歷史賦予的使命。
![]()
1998年深秋,國家體育總局新樓落成。榮譽室里,莊則棟站在“乒乓外交”的展板前,玻璃柜里那份泛黃的《參考消息》上,外媒稱他“穿運動服的外交官”。他轉身,看見走廊里的王猛半身銅像。白發蒼蒼的老人,突然深深鞠了一躬。陪同的人看見,他肩頭的中山裝,洇開了兩團水漬。
沒人知道那一刻莊則棟在想什么。也許是愧疚,也許是感激,也許他終于明白:1974年他“得罪”過王猛,得罪的是一個愿意給他留后路的人。而王猛1977年伸出的那只手,不是道德家的寬恕,是一個老革命者用一生的閱歷和胸懷,為一個迷失的年輕人托住了底線。
2007年6月,王猛在廣州病逝,享年八十七歲。2013年2月,莊則棟在北京去世,享年七十三歲。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