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個年代,如果一個中國女歌手有機會被海外成熟的商業公司簽下,包裝成國際明星,甚至配上奔馳轎車,這幾乎是所有人夢寐以求的“飛上枝頭變鳳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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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有這么一位特立獨行的中國跨界音樂人索拉,面對西方資本遞過來的橄欖枝,直接選擇了掀桌子。
當國外的代理人要求她扎起兩個小辮子、穿上超短裙,在舞臺上裝作17歲的清純少女時,她心里只有兩個字:“流氓”。
她毫不猶豫地拒絕了這些誘惑,寧愿跑回連飯都吃不起的地下“朋克窩”里混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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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很多人回頭看八九十年代,總覺得那時候的社會風氣太過于追求歐美化,甚至覺得越洋氣越好。
但這并非單純的骨頭軟。
在當時的國內,根本不存在真正意義上的商業運作結構。沒有經紀公司,也沒有成熟的代理人制度。
搞音樂的人,充其量就是給香港的唱片公司打打零工,拿最低的酬勞,賺一點零花錢來改善生活。自己出唱片也只能依靠國營的唱片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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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經歷了長期的封閉之后,整個社會走向開放,人們面對外部世界必然會產生巨大的好奇感。
改革開放的初期,就是要去學習別人的東西。
這就像是一個饑餓了很久的人,面對一桌子食物,第一反應肯定是把能吸收的好東西和壞東西一股腦全吸進來。
只有在這個吸收的過程中慢慢消化,才能鑒別出什么是營養,然后再把壞的東西吐出去。
這是一種必須經歷的時代陣痛,也是80年代的局限和弱點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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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索拉真正走出國門,接觸到日本和歐美的商業包裝體系時,她感受到的不是藝術的升華,而是一種令人窒息的規訓。
她曾被日本的商業公司帶去韓國參加奧林匹克運動會期間的音樂會。
在那個完全商業化的環境里,英國的代理公司專門派了一個日本女孩陪著她。
只要她一坐下,衣服稍微弄出一點褶皺,一旦站起身,那個日本女孩就會立刻沖上來給她熨衣服。
緊接著發型師、律師也全都圍上來,嚴格按照商業明星的標準對她進行全方位的擺布。
更離譜的是,英國和日本的代理公司為了迎合市場,試圖強行改變她的形象。
代理人甚至直接問她,能不能把自己打扮成17歲的樣子,梳倆小辮在頭頂上,再穿上超短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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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這種將三四十歲的成年女性強行幼態化、刻意討好市場的做派,她覺得極其丟人,根本無法接受自己淪落到這種地步。
美國的代理人也曾試圖用物質來誘惑她,問她為什么不羨慕開奔馳車,并表示只要接受代理,以后也能開上奔馳。
但從小優渥且極具個性的家庭環境,讓她對這些物質毫無感覺,她直言自己從小就坐奔馳,根本不需要為了開奔馳去出賣自己。
她拒絕把自己的顏值變成一種商業價值去討好別人。
結果,這種迎合商業的行為被搞藝術的朋克朋友們狠狠嘲笑,覺得她太不酷了,簡直丟人。
最終,她徹底堵死了自己走向純商業包裝的路,寧愿回到那種演出完了連錢都不給,只能靠別人管飯的自由狀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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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在國內時拼命追求西化的中國人,到了歐美之后,反而變得特別“中國”。
最典型的表現,就是華人在國外特別愛穿旗袍,或者各種中式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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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的價值觀和審美體系極其強勢。如果你順著他們的規則玩,你永遠是一個處于底層的模仿者。
所以,海外華人選擇用這種極其鮮明的視覺語言來表明立場:我是一個另類。
穿上旗袍,就等于直接告訴西方社會,你不可以用你們的那套價值系統來衡量我,因為我根本就不在這個系統之內。
好看或者不好看,與你們的評價標準無關,我身處的是另外一個獨立的價值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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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過程中,她把學習到的西方自由爵士理念,與中國的民族音樂進行了深度的融合。
她發現,真正懂音樂的人一聽她的作品,就能聽出里面極重的爵士“搖擺”感。
我們通常認為,受過西方古典音樂嚴格訓練的年輕人,識譜能力強,各種高難度的五線譜都能拿得下來。
但實際上,西方的五線譜規定了絕對準確的音高,這種極度的嚴謹反而容易讓人變得拘束。
相反,中國的古琴譜標注的往往是指法,告訴你應該用哪個指頭去按哪根弦,它不追求像五線譜那樣絕對精準的音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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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好比中醫和西醫的區別。
那些經歷過歲月沉淀的老一輩中國音樂家,不僅不保守死板,反而有著極強的靈活性。
他們對音樂的處理極其鮮活,排練時甚至能跟著節奏跳起舞來。
這種靈活性和韻味,就像美國黑人的布魯斯音樂一樣,是經歷了生活的苦難和沉淀后,用手一點點在琴弦上“摸”出來的聲音。
加了自由爵士理念的中國民樂,打破了單純的西方理論或中國傳統理論的束縛,產生了一種極具挑逗性和興奮感的特殊動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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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拉能夠擁有這樣不被西方商業規訓的底氣,很大程度上來源于她極具個性的家庭背景,尤其是她的母親。
她的母親是一位非常強勢且堅強的女權主義者,曾在延安接受過訓練,經歷過極其殘酷的歲月。
母親從不依附于丈夫,甚至拒絕以“夫人”的身份享受國家出錢的帶家屬休假待遇,讓老伴只能帶著孫子去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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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母親的嚴厲管教下,年輕時的索拉產生了一種強烈的逆反心理。
母親要求嚴格,她就故意往下出溜,甚至故意坐沒坐相、站沒站相,只為了活得不成形,不受人管束。
這種骨子里的反叛,讓她在面對愛情時,也曾有過一段充滿幻想的“小資”時期。
因為對真實的社會缺乏認知,她曾試圖把所有的情感寄托在一個虛構的愛情小房子里,拼命地美化生活。
直到第一次婚姻破裂,她才徹底明白,生活不是詩情畫意的幻想,強行把別人塞進自己美化的角色里,最終只能收獲一地雞毛。
從打破愛情的小資濾鏡,到踢開西方商業包裝的虛偽外衣,她一步步走出了自己給自己設立的結構,也走出了別人試圖套在她身上的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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