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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拿到離婚證,我就將半身不遂的岳母送走,當晚妻子挽著新伴侶回家,當場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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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拿到離婚證的那天下午,我瞅了一眼時間,是三點四十。

民政局門口的風可真大呀,吹得我手里離婚證的邊角直翻。

我皺了皺眉頭,把證折了一下,小心地塞進了褲兜。

旁邊有個女人剛領完結婚證,正捧著一束假花在那兒拍照呢,她笑得聲音可大了,那歡快的笑聲在周圍回蕩。

我沒去看她。

其實倒不是我心情多復雜。

從決定離婚到辦完手續,前前后后折騰了小半年。

該流的淚我早都流完了,該吵的架也吵了個底朝天。

最后我們兩個人坐在那里簽字的時候,反而客客氣氣的,就像兩個不太熟的同事在簽個報銷單似的。

工作人員看著我們,認真地問:“想好了沒有?”

我干脆地說:“想好了。”

她也跟著說:“想好了。”

鋼印蓋下去,咔嗒一聲,那聲音其實挺輕的,可我耳朵里卻嗡嗡響了半天。

出了門,我站在那兒愣了一會兒。

她走在前面,步子邁得很快,高跟鞋踩在地上噠噠響,頭也不回一下。

她一向就是這樣,做什么事都不拖泥帶水。

我心里反而覺得這樣挺好,真要是還站在那兒抹眼淚說幾句什么,那才叫尷尬呢。

這時候,手機響了。

是岳母的養老院打來的,電話那頭的工作人員問:“今天過不過去交下個月的費用呀?”

我回答說:“一會兒就去。”

這養老院離民政局不遠,開車十幾分鐘就能到。

岳母住進去有兩年多了。

當初她腦出血,半邊身子都癱了,話也說不利索,右胳膊右腿基本不能動,大小便都得人伺候。

我沒二話,直接就把她送進了這家養老院,這里的條件在這片算不錯的,一個月三千八呢。

這個錢一直是我出的,從她住進去的第一天起,從頭到尾都是我在交。

有人或許會問:“你一個女婿,干嘛攬下這活兒啊?”

“她不是還有倆親閨女嗎?”

“對啊。”

她確實有倆親閨女。

一個是我的前妻。

另一個是她親妹妹,也就是我的小姨子,住在隔壁市。

她一年到頭就回來兩趟,逢年過節發個紅包,配文寫著“姐姐姐夫辛苦了”,然后就沒了蹤影。

打電話來詢問情況的時候,十句里有八句都在說她自己有多忙,孩子多么不省心,老板多么不是東西。

我前妻呢,她是真忙。

她做銷售工作,一個月有大半個月都在外面跑。

岳母剛倒下那會兒,我想過讓她姐妹倆輪流照顧,或者請個護工也行。

可前妻卻皺著眉頭說:“護工不靠譜,網上那些新聞看得人心驚肉跳的,萬一虐待老人怎么辦?”

她自己又顧不上,就一臉期待地指著我說:“要不你先多擔待,等這陣子忙完了再說。”

誰能想到,這“一陣子”一忙就是兩年多。

我這個人啊,說好聽了叫心軟,說難聽了就是慫。

當初結婚的時候,岳母對我還挺不錯的。

她沒要什么彩禮,還偷偷塞給我們兩萬塊錢裝修。

人家這份情,我一直都記在心里。

所以,她突然癱了,我總不能真把人扔大街上不管吧。

我心里想著,既然是一家人,這事我不扛誰扛?

這一扛,就扛成了理所當然。

有一次,前妻說起她媽的事,說完后又習慣性地加了一句:“你們男人就是沒有女人細心,我怕你照顧不好,送養老院最穩妥。”

她這話聽起來漂亮,表面上是她考慮周全,實際上是把我伺候老人這條路給堵死了。

你好好想想啊。

她都說怕我照顧不好她媽。

我要是強行把人接回來,萬一中途出了啥意外,那所有責任可都得我來扛。

所以啊,把岳母送去養老院是目前最好的辦法。

這事是她先提出來的,我也表示同意,錢也是我出的。

一個月的費用是三千八。

這兩年多下來,我仔細算了算,都快花了十萬塊錢。

這還沒算上逢年過節給老人買營養品、尿不濕、護理墊這些雜七雜八的東西的錢。

我一個月工資也就七千出頭,還得還房貸。

前妻收入比我高不少,可她的錢基本都不往家里拿,說是要存起來給孩子以后上學用。

孩子是她一直想要的,之前她非要生個孩子。

檢查說她身體有問題,她折騰了好幾年,又是打針又是吃藥,還做了手術,吃了不少苦。

那時候我可心疼她了,覺得她為了這個家付出太多。

后來孩子沒要成。

她就變了,脾氣越來越大,動不動就摔東西。

我一忍再忍。

夫妻之間的事兒,好多話都說不清楚。

但有一點很明白——她看不起我。

她覺得我沒本事,工資低,性格又軟,配不上她。

這話她沒直接說過,但她的眼神和說話的語氣,根本瞞不住人。

我在家里干再多的活,在她眼里都是應該的。

岳母的事兒,里里外外全是我在跑。

她連養老院的門朝哪兒開都記不住,每次去都是我開車帶她。

她坐在車上打電話談業務,到了地方進去坐十分鐘,跟岳母說兩句場面話就走了。

剩下的事兒,像跟護工商量給岳母加餐、給老人換床墊、買藥、跟醫生溝通康復方案這些,全是我在做。

護工們都誤以為我是她的兒子。

我也沒心思去解釋。

說實話,我心里滿是怨氣。

我這人就是這樣的性格,凡事都愿意先忍著,總想著忍一忍就會過去。

畢竟家和萬事興嘛。

可結果呢,家沒和,別人反倒覺得我好欺負。

她提出離婚那天,十分直接。

她說我們之間沒了感情,不想再互相耽誤,連財產怎么分都想好了。

房子歸我,但房貸得我還,她不要。

車歸她。

存款一人一半。

她沒跟我要任何補償,也沒提贍養費。

這一點我得承認,她在錢的問題上很干脆。

她說要不是我這幾年照顧她媽,早就提離婚了。

這話把我噎得半天說不出話。

我照顧她媽,反倒成了她多給我幾年時間了。

我艱難地說:“行。”

說“行”的時候,我的聲音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我不是舍不得她,只是覺得憋屈。

算了吧。

真的離了。

拿了離婚證那天,我想了很多,卻又沒深入想。

一切都結束了。

開車到養老院時,門衛大爺認識我,沖我笑著說:“又來啦。”

我輕輕“嗯”了一聲。

停好車后,我走進養老院,到前臺去交下個月的費用。

財務那個小姑娘問我:“是按月交還是按季度交呀?按月交每個月都得跑一趟,挺麻煩的,按季度交能便宜一百塊錢呢。”

我猶豫了一下說:“按月吧。”

我也不清楚為什么,就是不想一次交太多。

交完費,我去看望岳母。

她住在一樓,靠近走廊盡頭的那間房,房間里有兩張床,她睡靠窗的那張。

我進去的時候,她剛睡醒,護工正細心地給她擦手。

她瞧見我來了,嘴唇動了動。

接著嗚嗚啦啦地說了一串話,我聽得不太真切。

自從腦出血之后,她說話就成了這副模樣。

含含糊糊的,得費好大的勁兒,才能擠出幾個字來。

護工笑著告訴我:“她今天精神挺好的,中午吃了大半碗粥呢。”

我在她床邊坐下,靜靜地看著她的臉。

這兩年,她明顯老了許多。

頭發全白了,臉上的皺紋一道挨著一道。

嘴角往下耷拉著,時不時還會流出口水。

她以前可是個特別體面的人。

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穿衣服也很有講究。

逢人總是笑呵呵的,特別親切。

可現在她變成了這個樣子,我都不敢多看。

我輕輕地幫她掖了掖被子,輕聲說:“媽,你好好養著,我有空再來看你。”

她點了點頭,眼睛直直地看著我,似乎有話想說。

我站起身,轉身離開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護工趕忙追了出來,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阿姨這個月的護理墊快用完了,是不是買兩包啊?”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買,明天我給你送過來。”

護工笑著說:“好嘞。”

出了養老院,我開著車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轉著。

那會兒快五點了,天色還亮著,但太陽已經偏西了。

我心里琢磨著:“去哪兒呢?”

“回那個房子嗎?”

那房子如今空蕩蕩的,她的東西早就搬走了。

離完婚,我心里并沒有感到輕松,反而空落落的。

最后,我走進了一家面館,要了一碗面。

吃了幾口,就沒了胃口。

我付了錢,起身離開了面館。

到家的時候,天剛剛擦黑。

我住在一個老小區的六樓,這樓沒有電梯。

每天上下樓,爬得我腿直疼。

可她嫌這房子小,不愿意住。

她自己租了個公寓,早就搬出去住了。

實際上,我們已經分居大半年了。

所以,拿到離婚證的那天,對我們兩個人而言,不過是走個手續罷了。

我氣喘吁吁地爬到三樓時,隱約聽見樓上有人在交談。

有男有女的聲音。

我當時沒往心里去,這棟樓里住著不少人家,誰家來個客人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兒。

繼續爬到四樓,我感覺那女人的聲音有點耳熟。

等爬到五樓,我終于聽清了。

原來是我前妻的妹妹,我的小姨子。

她怎么來了呢?

平日里一年到頭都難見她露個面,今天怎么突然就跑來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暗自尋思該不會是岳母出什么事兒了。

但仔細一想,我剛從養老院出來,護工也沒說有啥異常,應該不是這事兒。

我皺著眉頭,腳步不停,繼續往上爬。

到了六樓,我一眼就瞧見我家的門是敞開著的。

屋里亮著暖黃色的燈光。

門口擺放著一雙男式的皮鞋,旁邊還有一雙女人的高跟鞋。

我腳步一滯,愣在了原地。

鑰匙還插在鎖孔里,門都沒鎖。

我心里有些疑惑,伸手輕輕推門進去。

客廳里站著三個人。

一個是我的前妻。

一個是小姨子。

還有一個男人,我并不認識他。

那男人穿著筆挺的西裝,身材高大魁梧,長相也十分周正,此刻正站在我前妻旁邊,手很自然地搭在她的肩膀上。

三個人正有說有笑,氣氛十分融洽。

看見我進來,最先愣住的是小姨子。

她嘴巴微微張開,眼睛瞪得大大的,半天憋出一句:“姐夫,你怎么回來了?”

我板著臉,語氣有些不悅地說:“這是我房子,我怎么不能回來。”

她一臉驚訝,眼神里滿是不解,說道:“你不是應該在醫院嗎?”

我皺起眉頭,反問道:“我為什么要去醫院。”

她有些慌亂地解釋道:“姐說你今天去離婚,完了就去醫院照顧媽,晚上不回來。”

我沉默著,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前妻身上。

她正站在那里,神情有些不自然,微微咬著嘴唇,不過還是努力挺直了腰板,試圖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些。

她和那個男人之間的距離稍微拉開了一點,但也就那么一點點,顯得有些欲蓋彌彰。

那個男人察覺到我的注視,抬眼看了看我,似乎猜到了我的身份,禮貌性地沖我點了點頭。

我冷哼一聲,別過臉去,根本沒理他。

我把目光轉向小姨子,語氣不善地問道:“你們在我家干什么呢?”

小姨子臉上堆起笑容,趕忙說道:“來看看你呀,想著你一個人生活不容易。”

我冷笑一聲:“我有什么不容易的?你們是來看我笑話的吧。”

小姨子臉色瞬間變了變,眼神有些慌亂,嗔怪道:“姐夫,你怎么這么說話呀。”

我掃了一眼客廳的茶幾,上面擺著幾瓶啤酒,包裝上還帶著水珠;幾包花生,袋子鼓鼓囊囊的;還有幾盒外賣,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三個人面前的筷子都干干凈凈的,顯然沒吃幾口。

我心里一下子明白了,他們肯定是提前約好的。想著我今天去辦離婚,心情肯定不好,不會那么早回來,就打算在這兒聚一聚,熱熱鬧鬧的。

更可氣的是,前妻還帶了新男朋友來。

呵,真有意思。

這時,前妻開口了,她的聲音有些急切:“林偉,我們談談。”

我沒好氣地說:“談什么?談你帶新男朋友來我家吃飯嗎?”

前妻急忙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小偉是我朋友,今天碰巧來這邊辦事,就一起過來坐坐。”

我故意拖長了聲音:“哦,朋友。”

前妻連忙點頭:“是的。”

我盯著她的耳朵,調侃道:“那你緊張什么?”

前妻眼神躲閃,強裝鎮定:“我沒緊張。”

我笑著說:“你耳朵都紅了。”

那個男人趕緊開口:“哥們,別誤會,我跟她確實是朋友。”

我冷冷地說:“我跟你不是哥們,你也不用跟我解釋,我跟你沒關系。”

那個男人嘴巴動了動,想說什么又沒說出來,最終閉上了嘴。

小姨子見氣氛有些尷尬,趕緊打圓場:“姐夫你坐,咱們一起吃頓飯。”

我皺了皺眉頭,語氣冷淡地說:“我不餓。”

我抬眼,看了一眼前妻,臉上帶著疏離,接著說道:“不早了,你們吃完也該走了,麻煩把門帶上。”

說完,我轉身,腳步略顯沉重地進了臥室,隨后“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外面安靜了一會兒,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接著,我隱隱約約聽見他們壓低聲音在交談。

我豎起耳朵,斷斷續續地聽到了幾句。

小姨子略帶埋怨地說:“我就說讓你別在這吃,你非不聽。”

前妻有些無奈地回應:“她沒想到我回來這么早。”

那個男人遲疑地說:“要不我先走。”

前妻趕忙說道:“不用,吃完再說。”

緊接著,傳來啤酒瓶相互磕碰的清脆聲音。

小姨子又說了一句什么,聲音太輕,我沒聽清。

大概過了十幾分鐘,我聽到“咔噠”一聲,門關上了。

他們走了。

屋里一下子安靜下來,安靜得有些壓抑。

我坐在床沿上,目光緩緩掃視著這間臥室。

床單是新換的,我前天洗的時候還仔細揉搓了好幾遍。

衣柜半開著,她的衣服已經搬走了,原本滿滿當當的衣柜空了一半,顯得有些空曠。

床頭柜上放著一個相框,里面是我們的結婚照。

之前我一直沒摘,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我伸手把它扣了下來。

地上還有她留下的幾雙拖鞋,東倒西歪地亂七八糟地倒在那里,仿佛在訴說著曾經的生活。

我被這壓抑的空氣壓得喘不過氣,胸口像是堵了一塊大石頭。

過了一會兒,手機“嗡嗡”地響了起來。

是前妻發了一條消息過來:“我媽那邊的事,你以后不用管了。我會安排。”

我看著屏幕,沒有回復。

她又發了一條:“今天的事別多想,他不是我什么人。”

我還是靜靜地看著,手指沒有動,沒有回復。

她把電話打過來了,鈴聲在安靜的屋里格外刺耳,我伸手按掉了。

她又打過來,我再次按掉。

之后,她沒再打了。

我坐在床上,一坐就是很久,腦子里像放電影一樣翻來覆去地想這些年的事。

想到第一次去她家的時候,岳母熱情地包了餃子,是韭菜雞蛋餡的,我吃得狼吞虎咽,吃了兩大盤。

岳母臉上掛著和藹的笑容,眼睛瞇成了一條縫,輕輕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說:

“這孩子實誠著呢,能吃那可是福啊。”

我的思緒一下子飄回到結婚那天。

那天岳母緊緊拉著我的手,眼神里滿是信任和期許,語重心長地說:

“小林啊,我就把閨女交給你了,你可得好好待她。”

我當時毫不猶豫地保證:

“媽,您放心,我肯定會好好對她的。”

我是真心實意地想把日子過好,每天都在努力,想著讓這個家越來越好。

可日子哪有那么容易過。

并不是你有誠意,日子就能順順利利的。

后來,她變了,變得讓我覺得十分陌生。

仔細想想,也許她一直就是這樣,只是我以前沒看清罷了。

她打心底里覺得我窩囊,覺得我根本配不上她,覺得自己嫁虧了。

雖然這些話她沒明說出來,但她的行動比任何話都更能說明問題。

她加班的時間越來越晚,常常深更半夜才回家。

回到家后,她就像變了個人似的,一句話也不說,整個人冷冰冰的。

我做什么她都看不順眼。

我拖地的時候,她皺著眉頭,一臉嫌棄地說:

“你拖得也太不干凈了,這地跟沒拖一樣。”

我做飯的時候,她嘗了一口,撇了撇嘴說:

“這飯做得一點味道都沒有,沒法吃。”

我心里很著急,試著跟她溝通。

我滿臉期待地說:

“咱們好好聊聊吧,把心里的想法都說出來。”

可她卻一臉不耐煩,冷冷地說:

“沒什么好聊的。”

再后來,她干脆提出要搬出去。

她一臉平靜地說:

“我想一個人靜靜。”

我心里雖然有些擔憂,但還是同意了。

我當時天真地以為,等她靜好了,就會回到我身邊。

沒想到,等來的卻是離婚。

今天,我們正式離婚了。

我花了這么多年的時間和心思去經營這段婚姻,到頭來卻連一頓飯都比不上。

更讓我難以接受的是,離婚當天,她竟然帶著新男朋友來我家喝酒。

看到這一幕,我心里能不生氣嗎?

當然生氣。

不過奇怪的是,我沒有以前那么難受了。

就好像一個傷口,疼的時間久了,也就麻木了。

我突然覺得自己好像真的放下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去了養老院。

我要跟岳母把事情說清楚。

我走到岳母床邊,深吸一口氣,說:

“媽,我跟小慧離婚了。”

此時,岳母正靠在床上看電視,電視里播放著戲曲頻道,一個青衣正咿咿呀呀地唱著。

她似乎沒聽清我所說的話,緩緩轉過頭來,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眼神里滿是疑惑。

我深吸一口氣,又認真地重復了一遍:“媽,我以后不能來看你了,你自己多保重。”

這一次,她聽清了我的話。

只見她嘴唇微微張開,眼里瞬間蓄滿了淚水,那淚水在眼眶里打轉,隨后一顆顆滾落下來。

她右半邊身子無法動彈,只能用左手在床單上來回抓撓著,手指用力地摳著床單,仿佛想要抓住即將失去的東西。

我輕輕握住她的手,那雙手又涼又干,骨頭硬邦邦的,摸上去硌得人心里發疼。

我輕聲安慰她:“媽你別難過,小慧會管你的。”

她拼命地搖著頭,嘴里發出含含糊糊的聲音,聲音微弱而又急切。

我湊近她,側著耳朵仔細聽,聽了好幾遍才分辨出來。

她斷斷續續地說著:“對不起。”

我的眼圈一下子紅了,心里一陣酸澀。

我強忍著淚水,說:“沒什么對不起的,你好好養著。”

說完,我站起身準備離開,她卻緊緊地抓著我的手,不肯松開。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狠心掰開了她的手。

然后我邁著大步,快速地往外走。

我不敢回頭,生怕一回頭,看到她那滿是不舍和難過的眼神,我就會心軟。

錢我已經交到這個月底了。

至于下個月的事情,她女兒會負責的。

我也跟養老院的工作人員交代清楚了,以后有事直接聯系她女兒。

護工聽了我的話,愣在那里半天,一臉疑惑地問道:“什么意思啊?”

我平靜地說:“沒什么意思,我倆離婚了。”

護工驚訝得嘴巴張得老大,半天都沒說出話來,臉上滿是詫異的神情。

走出養老院,陽光灑在身上,暖烘烘的。我感覺胸口那塊壓了兩年多的石頭,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搬走了,整個人一下子輕松了許多。

我心里琢磨著,該去找個地方喝碗豆花,要加辣的那種。

這是我這半年來第一次感覺到餓,肚子里咕嚕咕嚕地叫著。

然而,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當天晚上,九點多的時候,我前妻來找我了。

她一個人站在樓下,嘴里叼著一根煙,正默默地抽著。

她以前是不抽煙的,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學會了。

她看到我下樓,趕忙把煙掐滅,然后輕聲說:“上車聊聊。”

我站定,瞅著周圍還算安靜的環境,淡定說道:“我說就在這聊吧。”

她微微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眉頭緊皺,猶豫著開了口:“你把我媽接走了?”

我雙手一攤,無奈回應:“我沒接,我就是把情況跟養老院仔細說清楚了。”

她眼神中帶著一絲焦急,語調急促起來:“養老院的人給我打電話了,說以后費用讓我自己交。”

我聳了聳肩,無所謂地講:“那我就不用管了,你自己安排。”

她咬了咬嘴唇,輕聲說:“她把媽接回去了。”

我輕輕點頭,語氣平淡:“那是你媽,接回去也應該。”

她一臉苦惱,雙手比劃著:“我現在自己租的房子,一室一廳,媽住過去根本轉不開身,而且她也不會伺候。”

我想了想,給出建議:“你可以請護工。”

她一臉愁容,苦著臉問:“請護工的錢呢。”

我撇了撇嘴:“那就不關我的事了。”

她緊緊盯著我,眼睛一眨不眨,就這樣看了一會兒。

路燈昏黃,燈光灑在她臉上,一半明亮一半暗沉,眼眶明顯凹陷下去很多,整個人瘦了一圈,看著有些憔悴。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林偉,我做錯了一件事。”

我挑了挑眉,故意反問:“你做的事多了,哪一件?”

她眼神閃躲了一下,又看著我:“我知道你心里有氣,但你沒必要拿我媽撒氣。”

我瞪大了眼睛,提高音量:“我怎么拿她撒氣了?”

我情緒有些激動,接著說道:“我伺候了她兩年多,花了十幾萬,你妹妹來看過幾回?你回來吃過幾次飯?你當女兒的都沒管,我一個外人管了這么久,你還想讓我怎么著?”

她連忙擺手,急切地說:“你怎么能這么說,你不是外人。”

我語氣堅決:“現在就是外人了。”

她被我懟得說不出話來,嘴巴張了張,卻什么也沒說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低下頭,聲音越來越低:“你能不能再幫我一段時間,等我找到合適的解決方法。”

我毫不猶豫地拒絕:“不能。”

我皺著眉頭,有些生氣地說:“這兩年的日子你不是沒看見。”

我平復了下情緒,繼續說道:“我是怎么過的,你怎么對我的,你心里清楚。”

她滿臉愧疚,低下了頭:“她承認她做得不好,但她那時候工作壓力大有難處。”

我冷哼一聲:“誰的工作沒壓力?”

誰的難處不是難處呢?

我滿臉憤怒地質問她:“你到底把我當成什么了?”

“是把我當成你的備胎,還是免費保姆?”

“你在外面有了別人,回來就跟我干脆利落地離了婚。”

“可等離完婚,發現沒人給你收拾爛攤子了,又跑回來找我。”

“你是不是覺得我傻,傻到沒有底線?”

她沉默了,一聲不吭。

只見她手里捏著煙頭,那火星子隨著她的動作一明一滅的。

她緩緩彎下腰,蹲在了地上,把臉深深地埋進膝蓋里。

她的肩膀微微顫抖著。

她是在哭嗎?

也許吧。

我沒有走近去看。

我就站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靜靜地看著她。

此時,天上一顆星星都沒有,空氣干巴巴的,沒有一絲濕潤。

風從樓道口穿過來,吹得她的頭發一綹一綹地亂飄,顯得有些狼狽。

她就那么蹲在那里,大概有五六分鐘的時間。

我默默地等著她哭完。

她終于抬起頭,眼圈紅紅的,不過已經沒有眼淚了。

她這個人就是這樣,連哭都哭得不痛快。

她看著我,輕聲說:“林偉,你真的變了。”

我斬釘截鐵地回答:“我沒變,是你一直沒看清我。”

她猶豫了一下,接著說:“那你幫我最后一個忙,行不行?”

我皺了皺眉頭,問道:“什么忙?”

她嘆了口氣,說道:“媽住的那家養老院床位本來就緊張,我把她接回來后,現在想再送回去,得排隊,至少要等一個月。”

“這一個月,我實在找不到人照顧她。”

“你能不能,在我白天上班的時候,幫我看一下?”

我直直地看著她,難以置信地問:“你認真的嗎?”

她點了點頭,堅定地說:“認真的。”

我有些生氣,提高了音量:“你把我當什么人了?是前夫,還是免費護工?”

她低下頭,聲音帶著一絲愧疚:“就當我欠你的。”

我心里是不想答應的。

我憑什么要答應呢?

她已經不是我老婆了,她媽跟我能有什么關系呢?

但就在這時,岳母今天哭泣的樣子突然在我腦子里閃過。

她嗚嗚啦啦地,終于說出了那三個字——“對不起”。

我咬了咬牙,跟前妻認真地說道:“就一個月,就給我一個月時間。”

“這一個月里,白天我去看著你媽,晚上等你下班后,你自己管。”

“吃喝拉撒的錢你出。”

她猶豫了一下,然后輕輕點頭,說:“行。”

從那天開始,我跟她之間這種尷尬的“合作”就這么不情不愿地繼續下去了。

她租的房子在城東的一個老舊小區里。

房子在一樓,里面陰冷冷的,陽光也照不進來多少。

岳母就住在里面,睡在客廳支起的一張折疊床上。

我每天上午九點準時過去,晚上七點離開。

到了那,我就給她翻身、仔細地擦洗身子、一口一口地喂飯,還要伺候她大小便。

這些事我早就做得滾瓜爛熟了,就算閉著眼睛,我也知道該怎么干。

唯一不同的是,現在我干這些事的時候,心里沒了那種理所當然的感覺。

我心里想著,我這是在做好事,又不是我的義務。

心態這么一變,我反而不覺得那么累了。

前妻每天下班回來都很晚。

有時候八點才到家,有時候甚至九點才回來。

她回來之后,我就能走了。

我倆基本不怎么說話,簡單交接一下就各自走人。

有一次,她跟那個男的打電話,我在旁邊不小心聽到了幾句。

她語氣有些無奈地說:“最近太忙了,實在顧不上你。”

男的約她吃飯,她趕忙說:“改天吧,改天再約。”

掛了電話,她偷偷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絲慌亂,像是怕我會說什么。

我裝作什么都沒聽見,面無表情地繼續干自己的事。

小姨子倒是來過一次。

她一進門,看到我正坐在床邊給岳母喂飯,一下子愣住了,眼睛睜得老大,驚訝地說:“姐夫,你也在啊。”

我抬頭看了她一眼,問道:“你姐讓你來的?”

她連忙擺擺手,說:“不是,我就是來看看媽。”

說著,她把手里提著的一箱牛奶放在墻角,然后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掏出手機玩了起來。

玩了半個小時后,她站起身來,臉上帶著歉意說道:“姐夫,我還得回去接孩子,先走啦。”

說完,她便轉身從包里掏出二百塊錢,硬塞到我手里,滿臉誠懇地說:“姐夫,你辛苦了,拿著這點錢買點吃的。”

我連忙往后退了一步,擺了擺手,認真地說:“你留著這錢,給媽買點營養品吧。”

她皺了皺眉頭,有些著急地說:“姐夫,你不拿我心里真的過不去。”

我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說道:“你要是心里真過意不去,就多來幾趟。”

她抿了抿嘴,不再說話,默默地把錢收了起來,然后轉身離開了。

岳母那段時間精神狀態很不好。

她似乎已經隱隱約約明白了發生的事情,也清楚我已經不再是她的女婿了。

所以,她跟我說話的時候明顯比以前少了很多。

很多時候,她就靜靜地閉著眼睛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仿佛在思考著什么。

有時候她會睜開眼睛,呆呆地望著天花板,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幫她擦身子的時候,她就像一塊木頭一樣,一動不動,沒有任何反應。

我沒有問她什么,我能感覺到她心里肯定不好受。

哪個當媽的,愿意看到自己閨女把日子過成現在這個樣子呢?

哪個當媽的,又愿意讓一個已經離婚的女婿來伺候自己呢?

但她把這些都藏在了心里,什么也沒說,只能默默地忍著。

有一天下午,天氣格外晴朗,陽光暖暖地照著。

我推著輪椅,小心翼翼地帶著她去小區院里曬太陽。

陽光灑在她的臉上,她微微瞇起眼睛,望向遠處,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寧靜。

不遠處,有幾個老太太正在歡快地跳著廣場舞,音樂聲放得很大,熱鬧極了。

她看著看著,忽然張開嘴,斷斷續續地說起話來。

這一次,我聽得格外清楚。

她聲音有些顫抖地說:“小林,你是個好人。”

我的心里猛地一酸,眼眶瞬間發熱,淚水在眼眶里打轉。

我趕緊別過頭去,假裝在撥弄輪椅的剎車,生怕她看見我發紅的眼睛。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這兩年多來的辛苦,都值了。

不管旁人對我怎樣,至少她心里清楚。

時間如白駒過隙,一個月轉瞬即逝。

養老院的床位終于等到了。

我細心地幫她收拾好東西,準備送她回去。

前妻特意請了假,和我一同前往。

辦理完入住手續,準備離開時,岳母看著我們兩人,突然伸出手分別拉住我倆的手。

她使足了力氣,想要把我倆的手按到一起。

她嘴里含含糊糊地說著些什么,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個字。

我聽懂了她的意思。

她希望我們復婚。

我沉默著,沒有說話。

前妻也同樣沉默。

我們各自緩緩抽出了自己的手。

走出養老院的門口,前妻靠在車旁,點燃了一根煙。

微風輕輕吹著她的頭發,她微微瞇起眼睛,望向遠處。

她輕聲對我說:“謝謝。”

我回應道:“不客氣。”

她接著說:“以前是我不好,我知道。”

我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她又說:“我現在說這些或許沒什么用了,但我還是想說出來。”

我安慰她:“過去的事了,別提了。”

她沉默了許久,然后緩緩說道:“林偉,你有沒有想過,其實我們最困難的時候已經過去了。”

我有些疑惑,問道:“什么意思?”

她解釋道:“媽的事也安排好了,房子也有了,工作也穩定了,如果我們能再試一次……”

我果斷地拒絕:“不用了。”

她直直地看著我的眼睛,我沒有躲避。

她勉強笑了一下,那笑容里不知道是釋然還是自嘲。

她說:“行,我尊重你。”

從那之后,我真的再也沒見過岳母。

也再也沒見過她。

我的生活又回到了最初的狀態。

我一個人居住,一個人吃飯,一個人上下班。

周末的時候,我要么去釣釣魚,要么在家看看電影。

我心里琢磨著,這樣的生活倒也挺好。

沒有那么多讓人頭疼的糟心事,也不用費盡心思去猜測誰的心情。

偶爾呢,我會想起岳母,心里會尋思她過得咋樣。

不過,這念頭一閃而過,想完也就算了。

畢竟,那已經不是我該操心的事兒了。

又過了大概半年時間。

有一天,我下班回到家,剛走到樓道口,就瞧見一個人。

仔細一瞧,原來是我小姨子。

她手里拎著一袋水果,眼眶紅紅的,一看見我,眼淚就吧嗒吧嗒掉下來了。

我嚇了一跳,趕緊問道:“你這是咋啦?”

她抽抽搭搭地說:“我媽走了。”

我一下子愣住了,站在原地,腦子有點懵。

我結結巴巴地問:“啥時候的事兒啊?”

她哽咽著說:“上周。”

我心里有點生氣,又問道:“怎么沒人告訴我呢?”

她解釋道:“怕你為難,所以就沒跟你說。”

接著,她又說:“媽走得可突然了,是腦溢血,這已經是第二次了,送到醫院就沒搶救過來。”

我站在那兒,半天都說不出話來,心里五味雜陳。

我張了張嘴,聲音好像不是從自己嗓子眼兒發出來的,問道:“什么時候出殯的?”

她回答:“前天。”

我又問:“你姐呢?”

她嘆了口氣說:“姐好幾天都沒睡了,這會兒在家躺著呢。”

我站在樓道口,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

一陣風吹過來,吹得我眼睛干干的,有點刺痛。

我心里想著,不管怎么說,她是我喊了兩年多媽的人,我應該去看看的。

可是,我也不知道自己在那兒站了多久,雙腳就像被釘住了一樣,一直沒動。

小姨子把那袋水果遞給我,輕聲說:“姐夫,這是媽留給你的。”

她頓了頓,又說:“媽走之前清醒過一次,跟我說了一句話。”

我看著她,等著下文。

她接著說:“媽說這輩子最對不住的人是你,讓你別恨她。”

我接過那袋水果,感覺沉甸甸的,塑料袋勒得我手指都發白了。

我輕輕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我坐在客廳里。

我把燈關上了,周圍一片漆黑。

手里的水果一直放在那兒,我也沒打開。

我的思緒飄遠,想起了很多事兒。

腦海中浮現出岳母包的餃子,那餃子的模樣清晰得很。

又記起她塞給我們那兩萬塊錢時,那真誠的模樣。

我仿佛又看到她在養老院門口,緊緊拉著我的手,淚水在眼眶里打轉,哭得那么傷心。

耳邊回蕩起她的話:“小林,你是個好人。”

我鼻子一酸,想哭,可眼淚硬是沒流出來。

只覺得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喘不上氣。

后來,我緩緩打開那袋水果。

袋子里,幾個紅彤彤的蘋果靜靜躺著,還有幾個金黃的橙子,以及一串彎彎的香蕉。

我翻到最底下,發現壓著一個紅包。

我輕輕拆開紅包,里面是兩千塊錢。

還有一張紙條。

紙條上的字寫得歪歪扭扭,上面寫著幾個字——小林,自己好好的。

我盯著那行字。

這字確實不好看,歪歪斜斜的,一看就像是用左手寫的。

我知道,她右半邊身子不能動。

這一行字,她用左手一筆一筆地寫,也不知道費了多長時間。

想到這兒,我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我抬手擦了擦眼睛。

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紅包和紙條收好。

我走到抽屜前,把它們放進了抽屜的最里面。

這就是我的事兒。

說起來,也不算什么天大的事兒。

不過就是一個人與另一個人的緣分,到了該散的時候,就散了。

只是中間夾著個老人,讓我多熬了兩年。

我心里清楚,我不后悔。

我對得起這段緣分,也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只是有時候靜下心來想想,天底下的事兒實在太難捉摸了。

你一心想好好過日子的時候,對方卻不這么想。

人家不想要的東西,你卻偏要給。

等什么都弄明白了,人卻已經走了。

到那時,就是再想喊一聲“媽”,也再也喊不著了。

我又把那張紙條拿了出來,看了一眼。

然后把它放了回去。

我關上燈,躺到床上。

該睡還得睡。

明天還得上班呢。

去上班的路上,那兩千塊錢的事兒一直在我腦子里轉,攪得我心神不寧。

她是個半癱的老人,哪來的兩千塊錢呢?

她每個月的退休金也就一千多塊,全都花在了養老院里。

這些錢,是她從牙縫里一點點省下來的。

原本她能吃頓肉菜,為了省錢,改成了吃素菜。

原本她可以請護工多幫她翻幾次身,她卻擺擺手說不用,自己躺著就行。

她把省下來的錢,包了個紅包,塞到了我手里。

可我呢,連她最后一程都沒能送到。

我甚至連一句謝謝都沒來得及當面跟她說。

過了大概一個禮拜,前妻給我打了電話。

我接起電話,沉默著沒說話。

她也沉默了好一會兒。

隨后,她聲音有些顫抖地跟我說:“媽走之前,其實清醒了好幾個小時。”

她接著說:“她把你妹妹叫過去交代了后事。她說不要鋪張,火化了就行,把骨灰撒在江里,她年輕的時候就喜歡看江。”

她又道:“她還說不要買墓地,浪費錢。其他倒沒什么,就是有句話一定要帶到。”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她說小林是個好人,她這輩子沒照顧好你,下輩子再還。”

前妻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抖得更厲害了。

她說完后,我們倆都沒出聲。

電話里,只有彼此的呼吸聲和電流的雜音。

過了好久,我才輕聲說:“我知道了。”

她猶豫了一下,問道:“林偉,我最后問你一次,我們就不能重新開始嗎?”

我斬釘截鐵地說:“不能。”

她追問:“為什么?”

我深吸一口氣,說:“因為你媽沒了。”

我又補充道:“我說這句話可能不好聽,但我說的是實話。有她在,我們之間還有個共同的牽掛。她不在了,咱們就沒有任何關系了。我跟你之間的那點事,全是由她擰著的。她帶著我和你的手往一起按的那一下,是我倆最后的聯系。”

如今,她已然離去。

曾經的聯系,也就此斷了。

為何還要重新接上呢?

在她在世的時候,我已經盡心盡力地照顧她。

我問心無愧。

你讓我再回去和你一起過日子,我實在做不到了。

她哭了。

那哭聲撕心裂肺,很是厲害。

在我的印象里,她這還是頭一回在我面前哭得如此凄慘。

以往,她哪怕再難過,也總是咬著牙,一聲不吭。

她哭著,聲音顫抖地說:“對不起。”

我淡淡地說:“不用說對不起了,咱倆誰也不欠誰了。”

掛了電話之后,我靜靜地坐在沙發上。

我沉默了許久,內心有些空落落的。

隨后,我起身去翻那個紅包。

里面的錢,我一直沒動過。

我心里已經想好了,這錢就留著,不花。

就把它當作一個念想吧。

后來,我聽說我前妻辭職了。

她去了南方,說是要換一個城市,重新開始。

她妹妹也把她拉黑了,姐妹倆鬧掰了。

至于具體為什么,也沒人說得清楚。

有一次在酒桌上,別人提起這事,我也只是默默聽著。

日子就這么一天天地過下去。

我依舊住在那個老小區,還是六樓。

每天,我都要爬那長長的樓梯。

這房子,我從來沒想過要賣。

有時候,半夜下雨了。

我躺在床上,聽著雨打窗戶的聲音。

那聲音,會勾起我對一些事的回憶。

想完了,我翻個身,也就慢慢睡著了。

人這一輩子啊。

要經歷的東西實在太多了。

只要對得起自己就行。

別的,也沒什么別的了。

創作聲明

本文為原創虛構文學作品。

所有人物、情節、地名、機構及相關設定均為藝術創作與虛構加工。

不涉及任何現實個人、團體、企業或真實事件,請勿對號入座。

作品旨在傳遞善良、堅守、成長、正義等正向價值觀。

文中觀點與情節僅服務于故事表達,不代表作者對現實的立場與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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