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第2章
林瑯瑯已經推開阮夫人，徑直走到我面前。
她眼眶通紅，小聲哽咽著對我說：對不起，對不起，是我搶了你的人生。
你放心，我會把什么都還給你的。
我愣愣地看著她。
回家前，有工友特地送了我一本雜志。
雜志封面是林瑯瑯的藝術照。
她穿著芭蕾舞裙，頭頸高昂，像極了一只高傲純潔的白天鵝。
工友笑我：人家早就有了個白天鵝女兒，你個丑小鴨當心點，別被掃地出門了。
我那時還嘴硬地嘟囔：現在照片都是p圖的，丑小鴨都能p成白天鵝。
可林瑯瑯比雜志上長得還要好看。
跟工友說的一樣，我連跟頭發絲都比不上她。
我想起自己屬實不要臉的言論，不自在地垂下了頭
林瑯瑯還是搬了出去。
阮夫人和阮先生送了又送，最后干脆跟著林瑯瑯去她租的房子轉了一圈才回來。
那天，我一個人局促地在阮家客廳坐了整整五個小時。
阮夫人回來后，知道我沒吃晚飯有些愧疚，給我點了一大桌我從沒見過的菜。
可她又有些責怪我。
她問我：軟軟，林瑯瑯跟你道歉，你怎么不理她啊？
她那時也只是個嬰兒，是無辜的啊。
我吃著一桌子不合我胃口的清淡菜，本來就咽得困難。
聞言茫然地偏頭看向她。
她似乎也沒想聽我的回答，嘆了口氣，被阮先生扶上樓休息了。
我又變成了一個人坐在了空蕩蕩的客廳。
阮家很大，很漂亮，像是我小時候在電視劇里滿眼艷羨看著的公主住的地方。
可我總覺得，我像是闖進別人家里的野貓。
還沒有那間又擠又吵的宿舍給我的安全感多。
林瑯瑯一醒過來就知道了車禍現場的事。
她哭得愧疚又難堪。
媽，我沒事，你快去軟軟那里，軟軟會傷心的。
阮夫人不肯，她的哭聲細細地從病房里傳出來落在我耳中。
瑯瑯，你是媽媽的寶貝啊。
你知不知道，這半年你不在家，媽媽連覺都睡不踏實，早知道你會離開，我當初就不應該把軟軟找回來。
林瑯瑯也崩潰了，她口齒不清地哭：媽，為什么會這樣？為什么我會不是你的女兒？
我靠在墻上，雙眼呆呆看著醫院的天花板。
只覺得醫院的消毒水味嗆人得厲害，堵得我嗓子干澀。
可我也想問為什么。
為什么我明明是個受害者，卻永遠感覺自己像是做錯了事？
得知自己被抱錯那天，我其實是抱著戰斗的心情回阮家的。
我一廂情愿把林瑯瑯當成了假想敵。
可林瑯瑯是個好人。
倒襯得我是個壞人，常常不情不愿地承接她對我的好。
她總跟我說：軟軟，你要給爸媽時間，他們只是不習慣。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滿臉都是篤定的光。
我卻看著這樣發光的她有些失神。
也有些羨慕。
這就是在愛里長大的孩子的樣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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