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我兒子在雪山埡口活活凍斃。
我抱著他冰硬的尸體,骨頭縫里都浸著徹骨的寒。
是他的首長父親,親手調走了唯一待命的武裝直升機。
只為去救他白月光的女兒。
而那個女孩,不過是在山腳營地崴了腳。
從那天起,我撕了結婚證,像頭孤狼扎進了雪山搜救的煉獄。
七年后,我成了全軍唯一能闖五千米死亡埡口的搜救專家。
我接到了軍區特批的緊急搜救任務,記一等功加百萬獎金。
可當我看到任務簡報上的名字時,指尖猛地攥緊了登山繩。
那個名字,那張棱角分明的臉,我刻進骨血里都忘不了。
我扯下臂章,將簡報扔給搭檔老周,“這次我不去。”
……
“沈隊,你瘋了!”
老周一把搶過簡報,重重拍在我面前的戰術桌上。
“這是戰區直接下的命令,全軍區就你能完成!”
我低頭擦拭著冰鎬,金屬反光映出我臉上的疤痕。
“不去就是不去。”
“你看看這個!”
老周翻到簡報最后一頁,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雪崩掩埋的通訊方艙,艙體變形率超70%。”
“剩余補給不到二十四小時,里面是個活人!”
我的冰鎬頓在磨石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沈隊,能在這個海拔完成破艙救援的,只有你一個。”
老周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
“你不去,她就真的埋在雪山里了。”
我將冰鎬插進刀鞘,轉身看著他。
“老周。”
“你跟了我六年,我什么時候因為命令挑過活?”
他愣住了,“那你為什么……”
我沒有回答。
老周急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這是軍令!你不去要受處分的!”
我輕輕撥開他的手,聲音冷得像雪山的風。
“處分我認,天王老子來我也不去。”
老周臉漲得通紅,胸膛劇烈起伏著。
他跟了我六年,從我剛到高原搜救站守板房開始。
他見過我在冰裂縫里被落石砸斷過兩根肋骨。
他見過我把凍得只剩一口氣的戰士背回營地。
然后蹲在雪地里,吐得撕心裂肺。
但他從沒見過我今天這般,油鹽不進的模樣。
“行。”
老周最終合上簡報,狠狠摔在桌上。
“我信你。”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聲音悶得發沉。
“可那姑娘是活生生一條命。”
“你要是改主意了,我們隨時整裝待發。”
門被帶上,我一個人站在裝備室里。
目光落在簡報上陸馳的照片上。
他比七年前更顯威嚴,肩章上的將星熠熠生輝。
可那雙眼睛,還是一樣的冷漠自私。
我兒子在五千米的雪山上,一點一點耗盡體溫的時候。
他正抱著蘇靈的女兒,在溫暖的醫療車里噓寒問暖。
我閉上眼,將簡報掃進垃圾桶。
對講機突然響了,是通訊員的聲音。
“沈隊,戰區陸副司令員要直接跟你通話。”
我沉默了三秒,按下通話鍵,“接。”
“請問是高原搜救站沈隊長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沉穩威嚴,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七年了,我還是能一眼認出這個聲音。
“是我。”
我的嗓音沙啞粗糲,六年的高原風雪磨壞了我的嗓子。
“很好,我是陸馳。”
“任務情況你們應該已經清楚了。”
他頓了一下,語氣帶著施舍般的傲慢。
“你們提條件,只要我能辦到,都滿足。”
“我不接。”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隨即傳來一聲冷笑。
“沒聽清楚?我讓你提條件,隨便提。”
“我說了,不接。”
“一等功加兩千萬現金。”
他的聲音沒有絲毫猶豫,仿佛只是在說一個數字。
“現在就打款一半,人救出來打另一半。”
我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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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我在猶豫,繼續加碼。
“要軍銜也行,我特批你升大校。”
“直接調任戰區搜救總隊總隊長。”
“陸副司令員。”
我打斷他,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說不接,不是在跟你談條件。”
電話那頭的呼吸驟然沉重。?
“那你告訴我,什么原因?”
“為什么?”
“拒絕是我的權利。”
“你的權利?”
他的聲音突然冷得像冰。
“你知道下面是什么情況嗎?”
“五千米的雪山,艙體已經變形了!”
“那是一條人命!”
“我知道。”
“你知道?”
他的語速陡然加快,帶著滔天的怒火。
“你是全軍唯一能救她的人!”
“你想都不想就拒絕,你這是見死不救!”
我攥著對講機的手,指節捏得發白。
“見死不救。”
“陸副司令員,這四個字從你嘴里說出來,真有意思。”
“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我平靜地回復,“總之這單任務我接不了。”
“你去找別人吧。”?
“沒有別人!”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我早就查過了,整個戰區,只有你能去!”
“你不接,總得給我一個理由!”
“那就沒辦法了。”D
我淡淡說道。
“你最好抓緊時間想別的辦法。”
“再晚一點,別說救你女兒。”
“她的尸體,可能都挖不出來了。”
“祝你好運。”
我掛斷了通話。
老周從門口探進頭來,看著我的臉色,欲言又止。
“沈隊,他是不是威脅你了?”
我把對講機別在腰上,繼續整理救援繩。
“他威脅不了我。”
“可他說……”
老周猶豫了一下,“他說要撤了你的職。”
“撤就撤,我不欠他的。”
老周沒再問,但我看到他轉身時,臉上滿是擔憂。
“沈隊,你到底跟他有什么過節?”
我系緊最后一個繩結,站起身。
“他欠我一條命。”
凌晨兩點,老周猛地撞開我宿舍的門。
“沈隊!出事了!”
我從行軍床上坐起,看到他臉色煞白,渾身發抖。
“我女兒!我女兒念星!”
“軍區突然下了調令,把她從后勤調到了邊境雷達站!”
我心里一沉,“什么時候的事?”
“就剛才!她給我發了最后一條消息!”
“說已經到雷達站了,然后就聯系不上了!”
老周的眼眶紅了,聲音帶著哭腔。
“她學的是護理啊!連槍都不會開!”
“雷達站在無人區,晚上零下三十度!”
我接過他的手機,屏幕上是一張模糊的照片。
雪地里的鐵皮雷達站,遠處是漆黑的雪山。
最后一條消息:“爸,我到了,風好大。”?
“明天再聊,晚安。”
“沈隊!”
老周突然“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我知道是陸馳干的!他要逼你就范!”
“你別慌。”
“我怎么能不慌!”
他瘋狂地抓著頭發,額頭抵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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