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C的熱潮,幾乎席卷了大部分重要的實體瘤,但在肝癌領域,進展卻顯得格外沉寂:至今沒有獲批的ADC藥物,也鮮有真正進入臨床視野的療效數據。
這并不是一個不值得投入的市場,相反,放在全球癌癥版圖中看,肝癌始終是一個高負擔、高死亡率的大癌種。真正的難點在于,肝癌患者常伴隨基礎肝病和肝功能損傷,安全性窗口更窄,且腫瘤異質性高,耐藥機制復雜,也缺少像HER2之于乳腺癌、CLDN18.2之于胃癌那樣已被充分驗證的成熟靶點。
而在2026年ASCO大會上,樂普生物一款first-in-class藥物的出現,為這一領域帶來了一個關鍵的突破信號。
MRG006A是一款靶向GPC3的ADC,也是全球首個報告晚期肝癌積極臨床療效數據的ADC藥物。雖然目前的結果還只是早期信號,但卻為這一始終缺乏突破的領域,立下了關鍵的臨床錨點,也把一條被期待已久的治療路徑,第一次真正推到了ASCO的聚光燈下。
肝癌ADC等待破局,
GPC3是最值得被驗證的路徑之一
腫瘤藥物開發從來繞不開一個現實問題:患者基數決定市場規模,也決定了一條技術路徑能否形成足夠大的產業想象。從這個角度看,肝癌并不缺少吸引力。
流行病學數據顯示,肝癌是全球第六大常見癌種、第三大癌癥死亡原因,2022年全球新發病例約86.6萬例,死亡約75.8萬例。[1]中國是全球肝癌負擔最重的國家之一,2022年新發病例超過36萬例,占全球新發病例的四成以上。[2]
換言之,肝癌既有全球市場基礎,也有鮮明的中國患者需求。但與肺癌、乳腺癌等癌種相比,肝癌治療的進步明顯更慢。
過去十多年,晚期不可切除HCC的一線治療經歷了從索拉非尼、侖伐替尼等多靶點TKI單藥,到PD-(L)1聯合抗血管生成、雙免疫方案的代際切換,治療獲益已經被抬高了一個臺階。但即便如此,整體疾病控制時間仍然有限,而患者在一線治療失敗后的選擇更是“短板”。
現有經典后線藥物,如TKI、抗VEGFR藥物及部分免疫治療等,其注冊證據多建立在索拉非尼一線治療之后。在當前一線免疫聯合治療逐漸成為主流的背景下,后線治療的循證路徑和標準仍不夠清晰。
也正是在這樣的治療缺口中,ADC開始顯現出真正的價值。
過去,傳統化療在肝癌中的獲益有限,并不是因為“直接殺傷腫瘤”這一路徑沒有價值,而是因為肝癌對細胞毒治療提出了更苛刻的要求:一方面,患者往往合并病毒性肝炎、肝硬化等肝損傷,難以承受足夠強度的系統性化療;另一方面,癌種本身異質性高,存在較強耐藥機制。
ADC可以通過更精準的遞送方式,讓細胞毒藥物在肝癌中重新找到發揮空間。但要讓這一路徑成立,還需要一個足夠理想的靶點。
GPC3正是少數具備這種潛力的靶點之一。
GPC3是一種細胞表面癌胚蛋白,在約90%的HCC中存在陽性表達,而在正常成人組織中表達較低[3],這意味著,GPC3具備清晰的腫瘤選擇性,且能覆蓋較大比例的患者。另一方面,GPC3表達與肝癌侵襲性和不良預后相關,可能指向一部分風險更高、更需要有效治療的人群。這為肝癌提供了一個稀缺的靶點基礎。
圍繞GPC3的全球競爭已經開始升溫。除了樂普生物外,AbbVie、Zymeworks及智康弘義也已推進相關ADC資產進入I期臨床研究,以兌現這一靶點長期未被充分釋放的臨床潛力。可以說,GPC3 ADC的競爭窗口正在打開。
GPC3 ADC全球研發賽道排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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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于醫藥魔方NextPharma數據庫
更宏觀地看,肝癌ADC的探索邊界正在擴大,B7-H3、PD-L1、c-Met等泛實體瘤相關靶點ADC,也開始將HCC納入早期研究隊列中。越來越多藥企正在嘗試用ADC重新打開這一癌種的治療空間。
MRG006A的意義正在于此:它讓GPC3 ADC第一次完成了從靶點假設到臨床信號的跨越。對于長期缺少ADC突破的肝癌來說,這不僅是一款產品的早期進展,也是整個賽道向前探索邁出的一個關鍵積極信號。
ASCO數據率先讀出,MRG006A為
GPC3 ADC建立臨床坐標
具體來看此次ASCO披露的數據,MRG006A-001是一項多中心、開放標簽I/II期臨床研究,入組標準為標準治療失敗后的晚期HCC患者。MRG006A每三周給藥一次,Ib期劑量擴展階段選擇3.2、4.0和4.8mg/kg三個劑量組進行探索。
截至2025年12月19日,劑量擴展階段共入組26例GPC3中或高表達患者,既往接受治療線數中位數為2,25例患者接受過免疫檢查點抑制劑治療和抗血管生成治療,占比達到96.2%。
這意味著,MRG006A面對的并不是治療初期的患者,而是高度貼近當前晚期HCC后線治療缺口的人群。在這一背景下,MRG006A報告總體ORR為24%、DCR為68.0%、CBR為32.0%,顯示出明確抗腫瘤活性。
更值得關注的是GPC3高表達患者。在12例GPC3高表達患者中,MRG006A的ORR達到33.3%,DCR達到75.0%,CBR達到50.0%,mPFS達到7.0個月,mDOR為4.2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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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數據的意義,需要放在晚期HCC既有治療水平中觀察。當前一線免疫聯合治療雖然已經將治療獲益明顯向前推進,但mPFS大多停留在7個月以內,ORR通常在30%以內。進入后線之后,ORR和PFS更低,通常處于個位數到低雙位數水平。
雖然MRG006A-001目前仍是早期、單臂、小樣本研究,不能與這些大規模研究直接橫向比較,但在既往接受過免疫和抗血管治療的晚期HCC人群中,GPC3高表達患者出現超過30%的ORR和7.0個月mPFS,已經足以說明其具備進一步臨床開發價值。
安全性方面,MRG006A整體耐受性良好。3級及以上不良反應發生率為42.3%,最常見不良反應包括血小板計數下降、血漿膽紅素升高、AST升高、白細胞計數下降、惡心等,未出現治療相關永久停藥或死亡案例。
MRG006A之所以能夠在這一難治場景中取得療效和安全性的積極表現,也與其分子設計有關。
該藥基于樂普生物新一代ADC技術平臺Hi-TOPi構建。MRG006A采用差異化雙TOP1抑制劑payload,DAR為8。TOP1抑制劑是新一代ADC的重要payload方向,具有較強細胞毒活性,并已在多個實體瘤ADC中得到驗證。且MRG006A相關payload并非P-gp底物,有助于降低藥物外排對細胞毒活性的影響。
另一方面,其linker可以在血液循環中保持高度穩定性,對于ADC而言,這一設計尤為關鍵:如果linker過早釋放payload,可能放大系統毒性和肝功能風險,如果進入腫瘤后釋藥不足,又難以形成有效殺傷。這也是MRG006A能實現療效和安全性平衡的重要基礎。
從MRG006A的整體布局來看,早期單藥數據只是第一步。樂普生物已經啟動MRG006A聯合免疫檢查點抑制劑及靶向/抗血管治療用于晚期HCC的I/II期研究,這也讓MRG006A的開發不再局限于后線單藥,臨床價值有望進一步放大。
從另一個角度看,MRG006A這次在ASCO亮相的意義,也不只停留在臨床層面。
對first-in-class資產而言,早期人體療效信號本身就是一次價值重估的起點。MRG006A切入的是全球尚無獲批ADC的肝癌領域,代表的是尚未被充分開發的新路徑,又已經初步跨過臨床驗證門檻。這意味著,它已經不只是樂普生物管線中的一個早期項目,也很有可能成為下一款具備BD想象空間的中國first-in-class ADC項目。
來源:醫藥魔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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