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來,麻陽龍舟火出了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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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一艘麻陽龍舟,逆水而上30公里,沖過一道道險灘趕赴上游參賽。朦朧的煙雨中,這一畫面讓無數人瞬間淚目:“煙雨朦朧的一瞬間中,一葉小舟就像穿越了歲月的長河,奮力沖出迷霧和困境迎面而來,仿佛中華民族從五千年的歷史長河中走來。”
這句話已經高度概括了麻陽龍舟給人們的震撼了。
不過,如果您沉下心來了解麻陽人在水上討生活的歷史,你會由衷感覺,麻陽龍舟,才是真正的歷史底蘊。
麻陽龍舟的火爆,不是一夕爆紅,而是千年等一回。
麻陽,在南北朝時期的陳朝,設麻陽戍而得名。唐武德三年(620年),置麻陽縣。
錦江發源于貴州江口縣,流經銅仁市,進入湖南。下游稱為辰水,在辰溪縣匯入沅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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沅江是古代中原到西南最重要的通道,人們從中原經長江入洞庭,再溯沅江而上,在貴州偏橋登岸,再通過滇黔古道前往云貴。
那么,沅江這一段水路由水操舟?最主要的就是麻陽人。麻陽人,撐起了從中原到云貴的千年水路。
我們來看看《沅州府志》的記載:“(麻陽)以田少人眾,或業操舟,仄彤低蓬,險灘上下,稍稱輕便,行旅賴之。顧某此惟麻陽最繁華,郡中亦仿制其式,皆以麻陽船名焉。”
麻陽地處湘西山區,人多地少,漢苗雜居,民風素來彪悍。在歷史上,行船是他們最重要的謀生方式。
麻陽船,就是麻陽人賴以謀生的工具,在中國古代水運史上獨樹一幟。
麻陽船什么樣子?舟體狹長,吃水淺,最適合在險灘激流間穿行。我們來看幾段歷史記載。
清初,湘黔邊境“苗亂”不止,朝廷派兵鎮壓,苦于沅江灘多水急,運兵困難,云貴總督鄂輝上奏說:“即系沅江,雖多急流險灘,向有能專走灘河之麻陽船,習諳水性,行程甚提,計四曰便可到辰。”鄂輝說,如果用擅長走河灘的麻陽船,麻陽船夫善于操舟,四天時間可從常德趕到沅州(今沅陵),不但進軍速度快,還可以節省沿途車馬和驛站的消耗。
《溆浦縣志》記載了明朝一個王姓知縣的善舉。溆水灘多水急,人們謀生不易,該知縣到任后,“招匠造麻陽船,往來者藉舟揖利,溆人尤樂道。”
清道光年間,有人寫了一本專為云貴書生趕考服務的《萬里云程》,里面提到,舉子出云貴趕考,從貴州鎮遠到湖北武昌,最好的方式就是坐麻陽船。但到了武昌之后,就不要再雇麻陽船了,因為麻陽船比較細長,官府收稅比較重。
麻陽人駕船穿梭于險灘,不僅是自發謀生,還是朝廷強加給他們的一項重要的勞役。
老一輩麻陽人中間流傳一首《麻陽運船行》,生動記敘了三藩之亂中,麻陽人民承受的苦役:“麻陽縣西催轉粟,人少山空聞鬼哭。一家丁壯盡從軍,老稚扶攜出茅屋。朝行派米暮催船,吏胥點名還索錢。麻陽至提溪,相去三百里。一里四五灘,灘灘響流水;一灘高五尺,積勢殊未已。南行之眾三萬余,樵爨軍裝必由此。小船裝載才數石,船大裝多行不得。百夫并力上一灘,邪許聲中骨應折。前頭又見奔濤瀉,未到先愁淚流血。脂膏已盡正輸租,皮骨僅存猶應役……”
《麻陽水道考》記載:“在昔輪船、火車未興之時,麻陽早以船業著名,凡沅水流域之船,駛出湖南境者,無論自稱,皆自為麻陽船。”
麻陽船,不僅是沅江流域航運的主流,還傳到北方。
山西巡撫噶禮上奏朝廷,“汾河,自河津縣至洪洞縣船皆可行,惟自趙城至省城石多灘淺,非制造小船實難行走,應仿麻陽船式制造,姑可濟運。”
連山西巡撫都知道麻陽船的好處,可見麻陽船影響之大。
麻陽人就是一代代為生存而努力,讓麻陽船聲名遠播。
沈從文大師在很多文中提到了麻陽船。
《一個多情水手和一個多情婦女》中,沈從文用細膩的筆觸寫出了麻陽人的生存和情感。“最美的恐怕應得數麻陽船了……十四年后這船還使我神往。”
清官方編寫的《防苗備覽》中,也對麻陽人不吝贊美:“麻陽風俗勁強,縉紳之家知急公尚義,遇他郡人談鄉先達滿太仆軼事,娓娓不倦。”麻陽人很彪悍,縉紳之家喜歡急公好義,他們也很健談,對外地人談起家鄉著名人物,娓娓道來,不覺得疲倦。
看完本文,您對麻陽船運歷史有所了解了吧?麻陽人,是古代貫穿黔、湘、鄂三省水路的擺渡人。
我認為,正是因為這樣的歷史底蘊,麻陽龍舟火出圈毫不意外,如果一直不火,那才是最大的悲哀。
相比于那些為了比賽而在江湖沖刺的龍舟,麻陽的龍舟是麻陽人千百年來堅韌生存的血脈延續。其他地方的龍舟只在端午節笑傲江湖,麻陽的龍舟則一直在江湖。
麻陽龍舟出圈,不是一夕爆火,而是千年等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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