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年,我爸從南方倒騰回來第一批電子表,賺成了鎮上的萬元戶。
他怕我被人騙,干脆讓我在幾個窮但成績好的男生里挑一個,資助他上大學,順便給我做伴。
前世,我挑中了最像電影男主的宋聞璟。
他白襯衫洗得發黃,說話慢,眼睛卻干凈得要命。
我把錢砸到他身上,給他買錄音機,給他請家教,還給他愛賭博的媽還了三次債。
他答應娶我那天,全鎮都說我終于把月亮買回了家。
可這輪月亮照的從來不是我。
他愛的是鎮書店那個戴眼鏡的女店員,她懂詩,懂顧城,懂他所謂被現實碾碎的靈魂。
他嫌我銅臭味重,嫌我爸滿口“利潤”“進貨價”,嫌我給他買的皮鞋踩起來像鐐銬。
我爸媽一死,他就把我家的貨款卷走,和女店員去省城開書吧。
我追過去,他媽反咬我,說我婚前就不干凈,宋家忍了我多年。
那些閑話像刀子,把我逼到吞下一整瓶安眠藥。
再睜眼,我爸把一沓錢拍在桌上:“閨女,自己挑。”
我爸沈德昌坐在八仙桌旁,胳膊肘壓著一本舊賬冊,臉上全是暴富后的謹慎。
南梔,自己挑。
院子里站著四個男生。
一個肩膀窄,眼神躲閃。
一個個子高,鞋尖破了洞。
一個低頭攥著衣角,耳朵紅得像被火燙過。
最后一個,是宋聞璟。
那張臉太熟了。
熟到我喉嚨發緊,胃里翻起安眠藥的苦味。
前世,他也是這樣站在我家院子里,白襯衫洗得發黃,眼睛干凈,像沒沾過塵土。
鎮上的人都說,沈家閨女眼光好,一眼挑中了最有出息的那個。
可后來,我爸媽棺材還沒涼透,他就拿著我家的貨款走了。
宋聞璟抬頭看我,聲音輕得像風。
沈同學,我會好好念書,不讓你家失望。
那句話和前世一模一樣。
我指甲掐進掌心,疼意把我從舊夢里拽出來。
我爸以為我害羞,咳了一聲。
別光看臉,挑個踏實的。
門口傳來一聲嗤笑。
宋聞璟他媽秦桂枝擠進院子,頭發用黑卡子別得緊,臉上堆著笑,眼珠卻黏在桌上的錢上。
沈老板,聞璟這孩子不用挑,鎮中第一名,老師都說他將來是大學生。
她又看向我。
你家閨女跟著他,臉上也有光。
這話聽著像夸,骨子里卻已經把我當成了陪襯。
前世,我就是被這句有光迷了眼。
我爸皺眉。
誰讓你進來的?
秦桂枝立刻裝委屈。
這不是怕孩子臉皮薄,錯過好機會嘛。
宋聞璟垂下眼。
媽,別說了。
那副隱忍的模樣,又引得門口看熱鬧的鄰居嘖嘖嘆息。
有人低聲說:沈家有錢,宋家有才,般配。
還有人笑:南梔命好,花點錢就能養個大學生女婿。
我聽見女婿兩個字,渾身一冷。
這時,那個一直低頭的男生忽然開口。
沈叔,我不合適。
院子靜了一瞬。
他抬起頭,露出一張清瘦的臉,眉眼冷淡,眼底有股不討好的倔。
我家欠糧站錢,我妹妹還要念書。您要資助我,我以后會還本付息,但我不做伴,也不賣人情。
我爸挑眉。
你叫什么?
裴鶴年。
名字像清晨一截冷竹。
我記起來了。
前世他沒被我選中,高考后去省城念了師范,后來辭掉鐵飯碗,下海做電子配件,十年后成了省里有名的實業家。
更重要的是,前世我死前聽人說過,沈家那批被宋聞璟卷走的貨款,最后被一家叫鶴年的公司追回了一部分,匿名捐給了鎮小學。
那時候我已經沒有力氣追問。
現在,機會擺在眼前。
秦桂枝急了。
沈老板,他家窮得叮當響,妹妹還是個病秧子,填不滿的坑!
裴鶴年的臉白了白,嘴唇抿成直線。
宋聞璟終于看向我,眼里帶著很淡的篤定。
他篤定我會選他。
因為前世,我為了這一眼,賠上了一輩子。
我拿起桌上的錢,走到裴鶴年面前。
院子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秦桂枝尖聲叫起來:沈南梔,你可想清楚!
錢遞出去的那一刻,宋聞璟的臉第一次變了。
我看著裴鶴年,開口說:我選你。
話音剛落,秦桂枝沖上來,一巴掌拍掉了我手里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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