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媽去年走了。走之前攥著她的手說,妞呀,找個好人家,別太累。她點頭,說好。她沒有找。她鋪子里有一面墻,掛滿了她自己做的裙子。每一件領口都有荷葉邊,每一件尺寸都是同一個人。她沒告訴任何人,這些裙子是給誰做的。也沒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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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加過她一次。是婚后第二年,晚上十點,好友驗證彈出來:“我是王浩民。”她看見了。走向路邊坐下,她把手機扣在胸前,沒有點通過。第二天早上,驗證過期了。她沒有去問,他為什么加她。也沒有問,為什么加了一次就再也不加了。她只是偶爾還會點開那個早已死寂的對話框。
他的朋友圈變成橫杠,頭像還是那個人。她隔著那道透明的高墻,沉默地看。他還是可以看見她。她把朋友圈設成全部可見,像從前一樣。她不知道他看不看。她只知道,那道門,她從來沒有鎖過。鑰匙一直在他手里。——也一直在她手里。她只是舍不得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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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春天,有個女人來店里做裙子。是王浩民介紹來的,說是要拍結(jié)婚照,趕著要。她應了,量尺寸、選布料、打版,忙到夜里十點。交貨那天,他來幫朋友取地。推門進來的時候,她正在熨那條裙子。是那條領口有荷葉邊的白紗裙,做好了,不知道什么時候來取去。他站在門口,看著她。她把熨斗放下,抬起頭。“好久不見。”他說。“嗯。”她說。他把裙子拿走,她繼續(xù)熨另一條裙子。沒有問為什么隔了這么多年才來,也沒有問他過得好不好。那扇門,她等了很多年。現(xiàn)在她不等了。但她還是沒鎖。
夜里她翻到那條半月前的朋友圈,是她發(fā)過唯一一次僅他可見的。“今天紅薯干,太陽很好。”沒有點贊,沒有評論。她盯著屏幕,像盯著一個永遠不會有回音的懸崖。她終于點了他的頭像。“刪除好友”“刪除后,將清空與對方的好友關系及聊天記錄。”她停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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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起風了,廊下的紅薯干簍還在,只是現(xiàn)在沒人曬了。她走到江邊,隨意坐在石沿上,輕輕點了一下。屏幕閃了閃,對話框消失了。置頂那一欄空了。她把手機放在膝上,仰望星空,月亮和十六歲那年一樣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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