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產檢出來后，一個陌生女孩突然往我手里塞錢，
“今天就麻煩陪診師了，如果這些不夠，我……我晚些時候讓朋友補您。”
一疊散錢，五毛的一塊的都有，
她身上穿著洗得發白娃娃裙，
眼神里滿是小心翼翼，
善心發作，我沒解釋她認錯了人，
耐心陪她看診，
幫她拿藥時，我仔細看了看病歷單：
姓名：宋里里，
年齡：29歲，
病因：青年型阿爾茲海默癥，
緊急聯系人：宋默，
好巧，她的朋友和我老公同名，
這時手機響了，是宋默發來的消息，
“老婆，辛苦你了，我買了你最愛的酥油餅，馬上就到。”
我噙著笑意回復了一個打人的表情包，
宋里里的朋友也到了，她歡喜的站起來打招呼：
“寂然，這里！”
寂然……不叫宋默嗎？
“姐姐，今天真是麻煩你了。”
她拉著我的手道謝，
可我卻在她右手的虎口上，
看見了一個熟悉的紋身：ML，
而我老公虎口也有個一模一樣的。
直到那個叫許寂然的朋友無奈開口，她才知道自己認錯了人。
連忙跟我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我以為你是寂然給我請的陪診師，沒想到……”
我笑著說沒事，
又將那些零錢塞回了她的手里。
可宋里里卻用力搖頭：
“那可不行，這樣阿默會說我不懂事的。”
“要不這樣姐姐，等阿默來的時候，我讓他請你和你的老公吃飯吧！”
阿默。
心臟像是被蜇了一下，我再次看向了她虎口處的紋身。
巧合吧？
應該是……
可頓了一下，我還是忍不住開口：
“宋默，是你的男朋友嗎？”
提到宋默，她的眼神一亮，連忙點頭：
“對呀！他對我特別好，明天是我生日，他肯定在偷偷給我準備驚喜。”
6月1號，
一個我老公很不喜歡的日子。
“對了姐姐，你老公什么時候來接你啊？”
我收回思緒，笑著說馬上。
手機里，宋默已經給我發來了走進電梯的照片，照片里，他提著酥油餅。
“老婆，你數到三，我就會出現在你面前了。”
我暗笑他幼稚，可還是忍不住期待。
三、二、一……
叮！
電梯門開了。
宋默的臉上噙著笑意，
“老婆，想我了沒有？下次可不要亂跑了，等我回來找你就好……”
下一秒，聲音也戛然而止。
那副漂亮的眉眼，卻在一瞬的情緒波動之后，盛滿了憎惡和孤燥。
他迅速移開了視線。
“阿默！”
宋里里卻毫無察覺地撲進了他的懷里，用頭發蹭了蹭心口，撒嬌道：
“我好想你啊！”
“姐姐，這就是我男朋友，怎么樣？是不是超級帥？”
氣氛死寂。
宋默的身體僵了一瞬。
反應過來后，他臉色徹底冷了下來，懨煩地推開懷里的女孩：
“老婆，你別……”
“里里！”
許寂然猛地打斷了他：“醫生喊你了。”
宋里里的眼神暗淡了下來，
“那好吧。”
她癟癟嘴，不情愿地松開了宋默。
“阿默，那你記得等我回來哦。”
然后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你們……”
直到女孩走遠，我才艱難地扯了扯嘴角。
“不認識。”
沒等我說完，宋默就快速接過話，然后拉起我的手，指尖冰涼：
“或許是認錯人了，老婆，我們回家吧。”
“宋默。”
許寂然卻喊住了他：
“我知道你不想見到里里，而且現在你有了家室，說這些也不太合適。”
“但是……”
“但當年里里說她愛上我，逼你分手這件事，其實是騙你的，她得了病，不想耽誤你罷了。”
“宋家二老早在前年...就車禍去世了，他們死前讓我沒通知你，怕打擾你現在的生活，但里里，沒多少日子了。”
宋默的腳步瞬間頓住：
“什么？”
許寂然嘆了口氣：
“她的記憶里裝了塊橡皮擦，隔幾天就會忘記我，但她一直記得，你是她男朋友，明天是她的生日。”
幾句話，就像一只魚雷扔進了湖里，炸起了一陣漣漪。
我靜默地站在原地，看著宋默的肩膀在顫抖。
然后眼眶一點點泛紅，再次開口時，聲音是從未見過的沙啞：
“老婆，你……”
我幾乎是立刻領會到了他沒說完的話。
垂在身側的雙手攥緊又松開，然后再攥緊……幾個呼吸之后，我才勉強擠出一個笑：
“我知道了。”
“我自己回家。”
他只遲疑了一秒，便跟著許寂然大步離開。
一次也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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