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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人質在人間

文/桃姐李愛玲

來源：桃花馬上石榴裙（ID：taohuama2015）

昨晚和兒子聊天。

聊到我對自己的晚年規劃，我說我這種自由職業者，老了能領的退休金不多。

他很認真地問：你多少歲退休？

我說：法定至少55，很可能延長到60以后。

他安慰我：沒事，到那時我就掙錢了，我就能養你了。

我像小時候一樣摸摸他的頭，心中涌起老母親的欣慰。

當媽的人，這樣一句話就足以收買。

而當媽的人，又無比清楚，無論孩子掙多少錢，但凡我們能自己有口飯吃，都不會讓孩子掙錢來養自己。

關于這件事，我很早就做了規劃：

用退休金+商業保險，保住底線——不托累孩子，不成為他的負擔。

在此基礎上，尚有余力，就給他存一份錢——在他困難的時候，給他一份資助與托舉。

在我的理解里，對于我們這種普通人家的孩子，這個最“困難”的時候，大約是30-40歲。

三十出頭，事業起步，資歷尚淺，積蓄單薄。

又或者，

小家初成，有娃要養，所得有限，用度如流。

這是他最需要支持的時候。

而我要做的就是：

1、最大可能地保持健康，不能早早纏綿病榻，讓孩子在最該努力最想去闖的時候，瓜分他的精力時間。

2、力所能及地，給孩子準備一份支持資金，支持他的事業和小家。

這個計劃，我從40歲開始正式執行：

保養身體，重視健康。

防控風險，定期儲蓄。

我把這些講給單身老閨蜜。

她聽后沉吟：當媽的人，真不容易。

是。這就是所有當媽的人的宿命——不可能不規劃，不可能不打算，不可能今朝有酒今朝醉，只過今天不想明天。

因為：

我有人質在人間。

在網上看到一句話：

“如果不是有孩子，誰管這世界顛成什么鬼樣子。”

盡管我一直自認是個獨立女性，盡管我一直倡導媽媽身份不是女性的全部，盡管我也一直認可孩子終要獨立面對世間。

在看到這句話的那一瞬，我還是心有戚戚。

我們見過了這個世界的黑暗，骯臟，糟爛；

也接受了它的不公，殘忍，無情。

甚至有時候我也會想，去TMD吧，毀滅就毀滅吧。

但，一想到還有孩子，一想到他們還要生活在這片天地里，我就又會希望，世間能變得更好一點。

他是我在這人間的人質啊。

我怎能不希望他過得好一點，我怎能不希望這世界善待他一點。

我希望這世界不只善待我的孩子，也善待所有的孩子。

只因我看到了他們的父母。

忘了是誰寫的一個故事：

在超市看到一個孩子跑向危險的扶梯，那一瞬她的身體本能地直接沖了出去。在抱住那個孩子之后，她的大腦才反應過來：那不是她的孩子。

只有人質的母親，才會對全世界慈悲。

被遺棄被拐賣的嬰孩，受虐待被霸凌的兒童，饑荒和炮火里戰栗的孩子，青春期自傷的少年。

每一個，都是她的痛。

地震，海嘯，核污染，氣侯異常，冰川融化，物種滅絕……曾經這些讓我覺得離我很遠的事，現在樁樁件件，都變得關鍵。

我并不怕那些災難。

我在乎的是，如果有一天，世界末日真正到來，有沒有一張諾亞方舟的船票，可以讓我留給孩子。

在末日到來之前，我能做的，就是活得久一點。

這不是故事，也不是幻想。

只是母親的本能。

一個剛生了寶寶不久的讀者私信我。

她說，她的家庭支持系統足夠給力，家人晚上輪流在別的房間照顧孩子，為了讓她休息。

可她還是一遍遍醒來，問一遍喂水，又問一遍尿片。

家人說：你什么都不用管，就安心睡你的。

她惱于自己做不到。

你看，當媽，就是一場身體和心靈的羈押。

睡眠被剝奪，時間成碎片，反應成為理性無法控制的自動和本能。

我當然知道，我們這一代，這個媽，怎么當，都會被埋怨。

你太愛孩子，他會說你沒有自我。

你少愛孩子，他會說有成長創傷。

你管教他，他說留下童年陰影。

你不管他，他說你沒盡到責任。

你賺很多錢，少了陪伴，他會說他要的不是錢而是愛。

你給很多陪伴，少賺了錢，他會說你讓他對物質有匱乏感。

你給了錢也給了愛，他可能還是會說，你的愛讓他窒息。

反正，媽怎么做，都有錯。

這十六年，我吐槽過，苦情過，甚至抑郁過。

因為吐槽，讓無數人，因為2015年前那篇《哪有女人天生會當媽》認識了我。

因為苦情，讓我在眼淚流盡后痛定思痛，找到光亮走出暗夜。

因為產后抑郁，我對女性群體有了深度探索和共情，直至成為心理咨詢師，創辦了支持女性生命成長的“桃蜜女性成長營”。（點此了解桃蜜年度成長社群——女性成長）

這一切，都是“當媽”帶給我的。

在我的星盤上，我的南交點在水瓶。

上一世，我的靈魂自由，疏離，特立獨行。

可今生，我的太陽落在了巨蟹。

這一世，孩子，家庭，是我最重要的使命，以及修行。

作為一個寫作者，無論我寫過多少“痛快去活”的文字，我都甘愿承認，因為有了孩子，我的生命從此不再僅僅為自己而活。

快意恩仇，再也不會無所顧念。

只因，我的人質在人間。

他是，我的慈悲在人間的著陸點。

明天是母親節。

我真心希望，我們再談起“母親”這個角色，不再是苦情和抱怨。

而是，我們經由生育，看到我們生命里，偉大的神性。

我們創造、孕育了一個生命。

我們既是主角，也是這場神跡的見證者。

孩子經由我們的身體，來到這個世界。

我們經由生育和孩子，完成創造與重生的生命課題。

最后，和大家分享這篇作家張曉風寫給女兒的散文《初雪》。

它曾伴隨我，從單身時光，到成為人母。

時隔二十多年，再讀仍舊淚流滿面——

“你來的時候，我開始成為一個愛思想的人，我從來沒有這樣深思過生命的意義，這樣敬重過生命的價值，我第一次被生命的神圣和莊嚴感動了。

因著你，我愛了全人類，甚至那些金黃色的雛雞，甚至那些走起路來搖擺不定的小樹，它們全都讓我愛得心疼。

我無可避免的想到戰爭，想到人類最不可抵御的一種悲劇。我們這一代人像菌類植物一般，生活在戰爭的陰影里，我們的童年便在擁塞的火車上和顛簸的海船里度過。而你，我能給你怎樣的一個時代？

孩子，每思及此，我就對你抱歉，人類的愚蠢和卑劣把自己陷在悲慘的命運里。而令，在這充滿核子恐怖的地球上，我們有什么給新生的嬰兒？不是金鎖片，不是香擯酒，而是每人平均相當一百萬噸TNT的核子威力。孩子，當你用完全信任的眼光看這個世界的時候，你是否看得見那些殘忍的武器正懸在你小小的搖籃上？以及你父母親的大床上？

我生你于這樣一個世界，我也許是錯了。天知道我們為你安排了一段怎樣的旅程。

但是，孩子，我們仍然要你來，我們愿意你和我們一起學習愛人類，并且和人類一起受苦。

不久，你將學會為這一切的悲劇而流淚——而我們的世代多么需要這樣的淚水和祈禱。”

圖源網絡

-End-

作者：李愛玲，作家，心理咨詢師。公眾號“桃花馬上石榴裙”創始人。全新作品《痛快去活》熱銷中。個人微信：shiliuqun04。微信公眾號：桃花馬上石榴裙（ID:taohuama2015）。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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