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筆網CEO張小龍在人民大學哲學院演講失態，瞬間傳遍網絡。據說張小龍將主題從考公輔導轉成“AI時代的職業規劃”，這本身沒啥問題，也更貼合科技與職場前沿。但張小龍在分享的時候大談炒股，認為這是最有潛力的就業方向，并大談自己的成功經驗。

不知聽講座的學生怎么激怒了張小龍，開始批評同學，先是說他們對新鮮事物毫無感覺，“你們找不到工作是應該的，你們除了混到體制內混吃等死，也沒有什么本事。我的時間是非常寶貴的，我不喜歡你們?！?/p>

目前的資料無法還原前情，我無法分辨張小龍的“炒股論”是顯擺還是反諷。但對著一群大學生談炒股，甚至“帶著全家一起炒”，就不合時宜。第一，任何人的炒股成功經驗都無法復制，無論巴菲特還是張小龍，其中有超高的智慧和洞察力，也有運氣的成分；第二，炒股有風險，所謂股市的大師也就那么幾個人，股民卻成千上萬，人人有錢賺只是一種幻覺；第三，大學生沒有本錢，如果拿著全家的錢一起炒，甚至加杠桿，想想都知道有多天方夜譚；第四，炒股不該也不會成為主流的職業選擇。

張小龍的演講對象是哲學院學生，不是金融學。張自己就是學哲學出身，后來肄業當培訓講師，再到做教育培訓產品總監，隨后創業、上市，炒股的成功經驗也是在他職業道路比較晚近的時期，也不是一出校門就炒股。因此他的炒股方法論并沒有什么說服力。充其量是成功個案，而不能作為普遍經驗。

不知道人大的學生哪里觸怒了張小龍，或許是對他的炒股論不屑，或許對他談論的AI趨勢不以為然，或許有人站起來反駁他。但至少目前沒有證據表明，在座同學對張小龍有違背禮節的普遍反感，即便有不同意見，張小龍的暴怒也顯得粗鄙：“找不到工作是應該的”近乎詛咒，“混吃等死”則把打擊面擴大，而考公培訓正是他公司的主營業務之一，這種言論幾乎是放下筷子罵娘了。至于說學生們沒本事，他的時間寶貴，更顯得傲慢無禮了。

張小龍和粉筆網后來也出來致歉，想就此揭過這波輿論風波。我在評論區看到，很多人說他“講的是事實”“真性情”，批評大學生們麻木，對科技潮流沒有敏感。

比起張小龍的粗鄙，我更驚詫于普通人對這種粗鄙的共情。

張是時代幸運兒，他本來也是哲學系學生，碩博連讀期間做教培講師，肄業入行，后來進入核心管理層，負責猿輔導的公考項目，創立粉筆網品牌后與猿輔導分拆，才有了后來的上市。他從事教培行業最先接觸的是公考培訓，如果選擇了K12賽道，那就一步踏錯、行業消失。公考的流行，也有著很強的時代特性，當出國、去外企、進大廠都不再通行，宏觀經濟和社會發展進入全新周期，“求穩”的心態占據上風，才有了公考這個風口。

回看大多數成功者，多數人都不愿意承認選擇大于努力，時代紅利下多數人是風口豬。我們這些有著不錯學歷的中登，早年進到金融、互聯網等紅利行業，大多都能混個小康生活。時代紅利不再，AI帶來的職業機會，遠沒有當年房地產、金融、互聯網那么多。甚至可以說，AI擠占了很多企業中層的崗位，反而帶來職業發展的危機。我們這些中登、老登們有積蓄有經驗，買點科技股還能繼續踩風口養老。可大學生，尤其是非科學技術類的大學生，對AI的理解未必有那么敏感，換句話說大學生如果不搞通識教育和學科基礎，整天忙著追流行風口，也挺可怕。

另外，每一波風口也伴隨著風險，當年的元宇宙、NFT之流大多被拍在沙灘上，大學生們沒法承擔如此高昂的試錯成本。大學講臺上走馬燈一樣的成功人士魚龍混雜，此張小龍又不是微信張小龍，忙著扮演教父，未免貽笑大方?？纯蛡冇置χ澠湔嫘郧椋@得荒誕。

大學生們正當青春，怎會缺少激情和沖勁。如果求穩成為大學畢業生的普遍心態，該批評的絕不是大學生群體。鄭強教授不承認大學生找工作難，讓他們“不要太挑剔”，張小龍又在講臺上忽悠同學們去炒科技股。咱就是說，大學里那么多學科和專業，就不能給大學生指一條找工作的明路嗎？我們這代吃到時代紅利的人，就別一邊吧唧嘴，一邊指責大學生不努力不敏感，甚至還稱贊張小龍的粗鄙，這種得便宜賣乖實在不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