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
秦雅來得比誰還快。
半小時后，她踩著細高跟沖進病房，身后跟著一個穿花襯衫的年輕男人。
那男人染著黃發(fā)，脖子上掛著粗金鏈，嘴里嚼著口香糖，進門第一眼先看病房里有沒有值錢東西。
這就是秦浩。
秦雅養(yǎng)了二十六年的兒子。
也是真正的陸明川和秦雅的兒子。
只是這一點，陸明川和秦雅還不知道。
秦雅進門就撲到床邊，哭得梨花帶雨：明川，你怎么瘦成這樣？你怎么不早點告訴我？
陸明川看見她，眼底亮了一瞬：小雅。
他們這聲小雅明川喊得纏綿，尬得我快扣出三室一廳了。
我站在一邊，配合地紅著眼。
秦雅哭了一會兒，終于想起正事，轉(zhuǎn)頭看我：蘇姐，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我點頭：知道了。
她嘆氣：我也沒想到當(dāng)年會抱錯。浩浩這些年跟著我吃了太多苦，承安卻被你們養(yǎng)得那么好。你說這筆賬要怎么算？
她說抱錯兩個字時，陸明川眼神閃了閃。
他大概怕秦雅說漏嘴。
可秦雅聰明得很。
她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只把鍋扣到命運頭上。
秦浩不耐煩地坐到沙發(fā)上，翹起腿：媽，你跟她廢什么話？我才是她親兒子，她不得給我房給我錢？
我看向他：你想要什么？
秦浩眼睛亮了：市中心那套大平層給我，再給我一千萬。對了，你們家有公司股份吧？我也得分。
他越說越興奮，伸手去拿病房茶幾上的進口橙子，咬了一口又嫌酸，順手扔回果盤。
果汁濺到秦雅裙擺上。
秦雅臉都青了，還要維持溫柔：浩浩從小缺規(guī)矩，蘇姐別見怪。
秦浩立刻瞪她：誰缺規(guī)矩？我這是實在。窮人家孩子早當(dāng)家，我都當(dāng)家二十多年了，你看我富起來了嗎？
他說完，又把病床旁邊的營養(yǎng)粉拎起來看價格。
這玩意兒一罐八百？我小時候喝的奶粉都是鄰居剩的。你們得補我精神損失。
陸明川聽得額角直跳。
我卻低頭擦淚，差點把笑憋出內(nèi)傷。
秦浩這種人，放進任何一場正經(jīng)認親戲里，都是行走的拆臺器。
他不用別人揭短，自己開口就能把秦雅包裝好的苦情濾鏡撕成破布。
秦雅立刻假惺惺攔他：浩浩，別這么說，蘇姐剛知道真相，心里難受。
說完，她又望向我，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油。
蘇姐，我今天過來只想討個公道。可浩浩這些年確實沒享過福，他小學(xué)沒讀完就出來打工，前幾年還欠了點錢。你這個親媽，總不能不管吧？
我慢慢捂住嘴。
陸明川急了：小雅，你別逼蘇晚。
秦雅眼圈一紅：我逼她？明川，我一個女人拉扯浩浩長大，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嗎？浩浩是她的兒子，我是替她養(yǎng)的。
陸明川被她哭得心都碎了。
他看我的眼神里帶了求情：蘇晚，浩浩也不容易。
我低下頭，肩膀抖了抖。
秦浩嗤笑：哭什么哭？你占了我媽二十六年便宜，現(xiàn)在還委屈上了？
我抬頭看他，眼淚還掛在臉上：那你們想讓我怎么做？
秦雅立刻接話：先把承安叫回來吧。孩子們總要知道。
病床上的陸明川點頭：對，叫承安回來。
我拿起手機，給兒子承安發(fā)消息。
你爸不太好，回來一趟。
秦雅盯著我的手機屏幕，眼神熱得嚇人。
她以為她馬上就要見到親生兒子。
而我等這場戲，已經(jīng)等了二十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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