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千金不足論。近代書法史上有一個相當著名的典故,鄭孝胥為交通銀行題寫招牌,四個字便收取四千大洋的潤筆費。他的書法與于右任并稱“北于南鄭”,一字難求。然而就是這樣一位名滿天下的書法大家、同光體詩派領袖,最終卻走上了一條萬劫不復的道路,成為偽滿洲國的第一任國務總理,從此一生走上了宋朝秦檜還不如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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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不識愁滋味
1860年,鄭孝胥出生于福建閩侯的一個書香門第,其父親鄭守廉是1852年的恩科進士,母親林氏是父親的繼室。
鄭孝胥年僅四歲就進入私塾讀書,自幼便展現出過人的天賦。七歲那年,母親林氏病逝,鄭孝胥也只能跟隨父親前往北京生活。
然而天意捉弄人,在十六歲時,鄭孝胥的父親鄭守廉也撒手人寰,鄭孝胥只得回到福建老家,繼續閉門讀書。
敲重點,這段早年喪親的經歷,讓鄭孝胥養成了孤僻敏感、堅韌不拔的性格,但是這樣的人往往容易變得比較偏執,這也為他后來的立場埋下了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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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千古事
鄭孝胥在文學上的成就,足以讓他在近代文學史上占據一席之地。
鄭孝胥與陳衍、陳三立等人共同倡導“同光體”詩風,主張詩學宋代和中唐,反對一味墨守盛唐的傳統。
這三人的詩歌風格清蒼幽峭,注重煉字煉句,引領了同治、光緒年間的詩壇潮流。鄭孝胥的詩歌尤其以骨力雄健著稱,陳衍曾評價他的詩“精悍之色,更在眉間”。
與同時代的其他詩人相比,鄭孝胥的詩歌更具現實感,常常融入自己對時局的思考和感慨。
1882年,二十二歲的鄭孝胥參加福建省鄉試,一舉奪得解元,名噪一時。
也就是從這一年開始,鄭孝胥養成了寫日記的習慣,并且一堅持就是五十六年,從未間斷。
后世將他的日記輯錄為《鄭孝胥日記》,這部日記內容詳實,記載了他一生的所見所聞、所思所想,成為研究中國近代歷史的珍貴史料。
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受母舅林葵的影響,鄭孝胥在1885年進入李鴻章的幕府,開始了他的仕途生涯。
1891年,鄭孝胥東渡日本,先后擔任駐日使館書記官、大阪總領事等職。在日本的這段經歷,讓他對西方的政治制度和軍事技術有了直觀的認識。
甲午戰爭爆發后,鄭孝胥回國,投奔張之洞,擔任自強軍監司。
此時的鄭孝胥已經眼界不凡,他對當時的政壇人物有著精準的評點,曾直言岑春煊不學無術,張之洞有學無術,袁世凱不學有術,端方有學有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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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之洞聽到后,只是笑著回應說,鄭孝胥說我有學無術,我看他是有術無學。此后,鄭孝胥歷任總理衙門章京、京漢鐵路南段總辦、廣西邊防大臣、安徽及廣東按察使、湖南布政使等職,還參與了戊戌變法,與唐才常等人有過密切的交往。
敢問路在何方
辛亥革命爆發后,鄭孝胥對新生的民國政權充滿了抵觸和敵視。
鄭辭去了所有官職,避居上海的海藏樓,保留著頭上的辮發,家中懸掛著黃龍旗,一直沿用宣統年號。
他以“夜起翁”自號,發誓不與民國合作。就在此期間,鄭孝胥的書法聲望達到了頂峰,他的書法蒼勁有力,自成一派,與北方的于右任并稱“北于南鄭”。
有意思的是,鄭孝胥的潤筆費極其昂貴,而且規矩嚴格,除了交通銀行四個字四千大洋、辭源兩個字五百元之外,他還堅決拒絕題寫帶有民國年款的任何文字。
袁世凱、黎元洪、段祺瑞等人都曾多次邀請他出山任職,但都被他嚴詞拒絕。他的這些行為,贏得了當時保皇派的廣泛贊譽,也讓他成為了遺老群體中的領袖人物。
后來,經陳寶琛和莊士敦的舉薦,鄭孝胥成為了溥儀的近臣,開始一步步走向政治的深淵。
北京政變后,溥儀被趕出紫禁城,鄭孝胥全程陪同溥儀出逃天津,并且主持溥儀身邊的內外事務。
此時的鄭孝胥將恢復大清作為自己畢生的使命,為此不惜一切代價。
九一八事變爆發后,日本關東軍特務頭子土肥原賢二找到鄭孝胥,以“建立帝國”為條件,邀請溥儀前往東北。鄭孝胥認為這是恢復清朝的千載難逢的機會,于是極力勸說溥儀接受日本的邀請。
鄭不顧眾多遺老的反對,親自護送溥儀前往東北,并且一手操辦了偽滿洲國的建立事宜。1932年,偽滿洲國正式成立,鄭孝胥出任國務總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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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鄭孝胥逐漸發現,日本人根本沒有兌現當初的承諾,他們只是想把溥儀和他當作傀儡。這讓鄭孝胥的內心充滿了矛盾和掙扎。
鄭孝胥對日本方面的過度控制越來越不滿,他曾經公開發表“放手論”,要求日本給予偽滿洲國更多的自主權。他的這些言論,也徹底觸怒了日本關東軍。
1935年,日本方面免去了鄭孝胥的國務總理職務,將他軟禁起來。1938年,鄭孝胥在長春病逝,終年七十八歲。關于他的死因,一直流傳著被日本方面毒殺的說法。這位曾經名滿天下的文人,最終落得一個身敗名裂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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