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宗仁父母生了11個孩子,其中3個夭折,養大的有5男3女。
李宗仁的祖父共有田產60多畝,除了留給自己養老10余畝,李宗仁的父親與叔叔各分得田產20余畝,李宗仁一家10口的生活就全靠這20余畝田產,家用十分拮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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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宗仁的父親年輕時曾去香港應募,去馬來西亞當了華工。到了之后,才發覺上當受騙,華工不但生活比牛馬凄慘,還常常遭受洋人虐待。
李宗仁的父親因為是讀書人,常被推舉為華工代表,與資方英國人斗爭。所以,只過了年余,他就被資方解雇、遣送回香港。
李宗仁的父親在家鄉以教館為生,無暇下田勞作。所以田地里的活計都由李宗仁的母親操勞,他們這些兄弟姐妹只是從旁協助。
好在李宗仁的母親和所有廣西婦女一般勤勞務實,上山砍柴、下田勞作,回到家里,還要煮飯、洗衣、紡織、縫紉、哺育幼兒。
李宗仁家人口眾多,勞力卻少,家庭經濟總是入不敷出,每年都要靠借債度日,有時甚至要賣去一兩畝田地。而他們家唯一可以借債地方,就是李宗仁的外祖父家。
李宗仁的外祖父是靠勤儉起家的,每年都有余糧,便做起了高利貸,鄉村高利貸的利率非常可觀,有時甚至高達百分之百。
每年青黃不接的時候,李宗仁的母親就要去外公家借貸,外公和兩位舅舅都比較寬厚,很愿意幫助他們家。
唯獨外婆是個例外,外婆雖然聰明干練,但生性極為吝嗇,不愿意借給李宗仁的母親,原因很簡單,借給他母親,是沒有利息的。
有一年家里糧食歉收,新谷還有月余才能出來,這時家里谷倉已經顆粒不存,米罐子已經見底了。母親就要李宗仁和她一起挑了籮筐去外婆家借谷子。
外公外婆留李宗仁母子吃了午飯,飯后卻裝作不知道他們母子來意的樣子。吃完飯該回家了,母親不得已,只好說了這次想借糧的來意。
外婆的臉色立時不好看了,埋怨李宗仁的母親不該常來借貸。她說,現在市面上利息很高,借給李宗仁的母親損失太大了。
母親說,每年糧食不夠吃,不是他們好吃懶做,實在是因為吃飯人口太多。
李宗仁的母親和外婆互不相讓,說著說著就吵起來。母親一氣之下,流著眼淚,索性不借了,帶著李宗仁挑著空擔子回家了。
李宗仁親眼目睹、親身經歷,深知母親心頭的辛酸。在歸家路上,母親勉勵他,長大后要努力做事,不要依賴別人。她說,自己的親生爹娘尚且不能借貸救急,更何況別人呢!
這年,李宗仁的母親只好典賣掉了兩畝田,才渡過難關。李宗仁后來回憶,當時一擔谷子120斤,值2塊毫洋,而且他母親每次都有借有還,最后還是弄得母女反目,這事給他很大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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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宗仁小時候,家里全靠母親一個人操心維持。她很能干,總能辛辛苦苦地使兒女們都有衣有食,不受凍餒。
李宗仁的母親沒受過什么教育,但總是寬厚仁慈,能忍能讓。
當初,李宗仁的祖父母分財產時,給兩個兒子家平分。但祖父母念及他父親一家孩子多,故意多分幾條木凳給他家,專門給孩子們用。
但李宗仁的母親堅決不肯要,她知道李宗仁的嬸嬸心地狹隘,如果她知道哥哥嫂嫂家多得了幾條板凳,心里肯定不舒服。所以,李宗仁的母親堅決不肯收這幾條木凳,以讓李宗仁的嬸嬸心里舒服。
有一年秋收時,母親帶了李宗仁等兒女們在地里割稻子,大家把打好的谷子裝到籮筐里。等到天色漸暗時,再慢慢把籮筐搬回家。
這塊田離李宗仁家里差不多半里路,往返一趟,要些時間。
等孩子們搬了一趟回到地里時,發現留在地里還沒運走的籮筐,每個籮筐里的稻谷都變淺了好幾寸。很顯然,這就是在鄰近收割稻子的鄰居趁他們離開時,偷了他們家的稻谷。
孩子們發現稻谷被人偷了,非常氣憤,嚷嚷著要查出是誰偷的。母親立即制止孩子們,說,算了算了,又值不了多少錢。
母親的意思是,嚷嚷也沒用,反而讓鄰居聽了,會感到難堪,進而招致鄰居的怨恨。
此后,李宗仁一家對那個偷稻子的鄰居依然像往常那樣談笑自如,相處怡然。李宗仁親眼目睹母親如此處事,深感母親的賢良寬厚,這就是生性使然。
等到孩子們長大了,尤其是李宗仁做了軍官,有薪餉可以接濟家庭后,母親才慢慢感到減輕了負擔。
李宗仁的母親晚年仍然住在鄉間,附近老幼殘疾的、鰥寡孤獨的,他的母親總是幫助他們。但凡有人向他母親借貸,她總是說,你們將來如果有了就還我,如果還不出,就算了吧。
后來,李宗仁統一廣西,完成北伐,參加抗日戰爭,率領數十萬眾,身經百戰,成為全國知名人士,老家人自然對李宗仁的母親另眼相看,但他母親仍然與之前一樣,謙誠和藹。
后來,李宗仁職位越來越高,總想接母親離開老家,跟他一起生活。但他母親總是不肯離開老家,情愿在老家過簡樸的農村生活。
1942年,李宗仁的母親去世時,遠近鄉人得知,很多人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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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宗仁小時候覺得自己沒有太高悟性,讀書感覺很吃力。
李宗仁在兄弟姐妹當中排行第二,上面一個哥哥,下面三個弟弟、三個妹妹。
在這個世代務農的家庭里,人口眾多,生存壓力巨大。
作為地道的農家子弟,從小就和田地打交道,在這樣的環境下,李宗仁和他的哥哥同當時許多農村孩子一樣,對于將來長大了的志向,都沒有跳出務農的圈子。
李宗仁小時候,有一次在田里幫著拔黃豆時,他的母親問他和哥哥,長大了希望自己做什么?
李宗仁的哥哥說他要做個米販子,因為當時農村唯一最大宗出產的就是谷子。
有些腦子靈活又勤快的農民,會利用農暇時間把谷子買回家,碾成白米,再挑到市場上去賣,從中賺取一些差價。
碾米得來的米糠還可以用來飼養家畜,從事這種營生的人就是米販子,這種米販子在農村小孩子看來還是很有誘惑力的。
母親又問李宗仁,長大了想做什么?李宗仁回答說要做個養鴨子的。
因為在農村,養鴨子的人在孩子們眼里看來也有很大的吸引力。
養鴨也是在農忙之后,各家田里收獲后掉落的谷子就是鴨子最好的食料。
一個養鴨人一般可以養兩三百只鴨子,只要讓鴨子在四處的田塘河溝里覓食,一般不需要太大的本錢。
在農村小孩子看來,鴨子會生蛋,蛋又可以孵鴨子,這是一個成本低廉而且可以源源不斷的生意。
對于李宗仁兄弟倆將來長大了的志向和想法,母親非常滿意,因為在那種生存壓力極大的環境下,將來能做個養活自己的農夫,能夠得到溫飽,就很不錯了。
雖然出身于世代務農的家庭,但李宗仁的父親還是很重視孩子們的教育。李宗仁6歲那年,父親安排他開蒙,父親就是教他的塾師,也稱作先生。
那時候的教育方式就是生硬粗暴的填鴨式,先學認字,寫字,李宗仁在認得1000多個字以后就開始讀書。
讀的書主要是“四書五經”,對于小孩子來說,這些書是非常艱深難懂的,李宗仁覺得自己天資平平,沒有太高悟性,讀起來感覺很吃力。
但先生往往非常嚴厲,從來不替學生講解書中的含義,只讓這學生死記硬背,要背得滾瓜爛熟,才能通過。
通常都是,一本書要一章一章的背下來,背完一本接著另一本,一直要背完十來本。那時候,小孩子的國學功底就是這樣打下來的。
通常,先生都嚴厲到了不近人情的地步,小孩子不守規矩或者背書不出,就要被先生用一塊長方形的木板打手心甚至打頭。
當時所有的家長都認為,嚴師才能出高徒,先生越嚴,學生的進步越快。所以,通常當先生的,也以自己做嚴師而自豪。
但對小孩子來說,對先生除了恨和怕之外,幾乎沒有感情可言。就連李宗仁當時也覺得,寧愿上山砍柴,也不愿留在書房里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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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為自己智力才能平平的李宗仁,1907年16歲時打敗一千余人,以第一名的成績考上陸軍小學第二期,不料,卻被學堂拒收。
清政府自八國聯軍侵華后,維新派人士推動新政,停止科舉,興辦學堂。當時,年輕的廣西巡撫張鳴岐好大喜功,也推行新政、延攬新政人才,成立了一些新機構,在這些新機構之下,又成立了各種新式學堂,陸軍小學堂就是其中一個。
廣西陸軍小學堂直轄于兵備處,是當時清政府軍制上的一種全國性設施,模仿德國和日本的軍制創辦的。陸軍小學基本學術科訓練三年,畢業后可升入陸軍預備中學,兩年后畢業再送入國立保定軍官學堂分科受訓兩年,畢業后再派充各軍下級干部。
這三級學堂內部的組織和設備都非常完善,訓練和管教極為嚴格和認真,是當時中央或各省軍官學校都望塵莫及的。
廣西陸軍小學由于是新創辦的官費學堂,待遇非常好,除了為學生提供膳食、服裝、靴鞋、書籍和文具外,每個月還有津貼以供零用。而且,將來升學和就業都有保障,所以第二期報名的人數超過千余人,錄取名額只有140人,競爭極為激烈。
考完后,李宗仁就回家繼續干農活。一天,他從山上砍柴挑了回家,路上遇到一個鄰村人,說他考取了陸軍小學第一名。
李宗仁得知,自然分外高興。到了學堂報到那天,李宗仁辭別父母,挑了簡單的行李,就往桂林趕。路上,他臨時雇了一名挑夫替他挑行李。
到了城里,李宗仁先在西門內大街上找了個伙鋪,安頓好行李,才趕去陸軍小學報到。
誰知,學堂竟然拒絕接受李宗仁來報到,原因是,李宗仁比規定的報到時間晚了10分鐘,他趕到時,報到時間已過,學堂那些負責人都是剛從日本留學回國的人,辦事認真,執法如山。
就這樣,李宗仁雖然考了第一名,卻因入學報到晚了10分鐘而遭到學堂拒收,失去入學資格。
但學堂負責人勉勵李宗仁投考第三期,并說他錄取的希望很大,因為他在體格檢查中被列為甲等,這在當時的應考青年中是比較少見的。
第二年(1908年)冬季,李宗仁再次投考陸軍小學,這次投考的考生激增至3000多人,錄取的名額依然只有100多人。但好在,李宗仁果然再次考上,并被順利錄取,成了廣西陸軍小學堂第三期學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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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8年冬季,17歲的李宗仁考入廣西陸軍小學堂。
陸軍小學堂的教官和各部門主持人大多來自日本士官學校畢業回國的留學生,他們都穿著非常整潔鮮明的藍呢制服,非常注重儀表。
總辦是蔡鍔將軍,那時的他三十歲左右,文武雙全,儀表堂堂。
蔡鍔來校視察,大家看到他騎馬都與眾不同,他不是從馬的側面攀鞍而上,而是向馬身子輕輕甩出一鞭,馬跑出十幾步后,他才從馬后飛步追上,兩腳在地上一蹬,雙手向前按著馬臀,一躍而上,穩穩地端坐在馬上,在場的學生目睹之后,都驚為天人。
親眼目睹蔡鍔英姿的李宗仁,更是嘆服不已,他想,自己畢業以后能當上一名中上尉階級的隊副和隊長已經心滿意足,哪里敢想成為蔡鍔那種飛將軍式的人物?
廣西陸軍小學堂的教育仿日本式,訓練內容分為學和術兩科,十分嚴格。
學科的程度相當于舊制中學,除了國文史地外,還有各門科學和外語課,教學都非常認真。
拿國文來說,國文教師都是舉人或秀才出身,有很深的國學造詣。
陸軍小學堂對數理特別注重,李宗仁學到第三年時,數學已經要學小代數的二次方程式了。
術科課程規定每天一小時的訓練,初期包括徒手與持槍的制式教練,逐漸到班、排、連的密集隊伍教練。此外,還有器械體操與劈刺等課目。
李宗仁從小務農,身體非常健壯,入學后鍛煉又勤,器械操中雙杠單杠木馬,他都可以做極為精彩的表演,一般同學跟他比起來遜色得多。
至于劈刺,更是李宗仁的拿手本領,很多比他身高體壯的同學都不是他的對手。
一是因為李宗仁小時候受過武術訓練的耳濡目染,二是因為他的動作特別敏捷勇猛,只要一交手他就會采取攻勢,這種氣勢經常讓對方膽怯。因此,他在同學中有個“李猛仔”的諢名。
陸軍小學堂的日常生活極有規律,早起晚睡,出操、上課都有非常嚴格的規定,動作必須確切而敏捷,稍有不慎就會受到警告或處罰,處罰的方式有立正、禁閉或者假期禁足。
陸軍小學堂是國家陸軍軍官訓練的基礎,在創辦之初就十分認真,經費給的很充足。學生一日三餐,八個人一桌,每桌四菜一湯,四菜當中有三葷一素。
學生們的制服全都是呢料子,還有一套嗶嘰的,冬季有呢大衣,每個學生每學期發兩雙皮鞋。
此外,每個學生每月還發給零用錢。
一年級學生每月有八錢銀子補助,成績優異的有一兩銀子,考上最優等的可得一兩二錢。
二年級學生每月發給一兩銀子,優秀的可得一兩二錢,最上等的可得一兩四錢。
三年級學生每月發給一兩二錢,優秀的可得一兩四錢,甚至一兩八錢。
當時一兩銀子最少可以兌換一千四五百文制錢,一碗叉燒面只要十文。所以,當時陸軍小學堂的學生待遇可以說相當不錯。
當時的廣西在一些新人物的勵精圖治之下,頗有些朝氣蓬勃的氣象,陸軍小學堂的學生受這種風氣熏陶,表現得更加年輕有為。
陸軍小學堂當時的校風非常嚴肅篤實,全校上下沒有狎妓、賭博等事情發生。學生的日常言談行動非常有紀律,哪怕是假期在大街上行走,也都昂首闊步,絕少顧盼嬉笑、行動失儀的事。
學校甚至規定,學生如果在校外提取行李,都不許負擔太多,以免有失青年軍人的儀表。學生在這種風氣的熏陶下,不管是學術訓練還是德行操守,都一日千里,根本不是一般學堂所能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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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1年,廣西都督沈秉堃覺得自己不是廣西人,不能表率群倫,主動辭職,由副都督陸榮廷接任。
此后,陸榮廷統治廣西十年,威震西南數省,被稱為“南中國第一人”。
陸榮廷是一位傳奇式的人物,1858年,生在廣西一個無賴家庭。
他的父親不務正業,做了小偷,被同族人抓到祠堂活活吊死。他的母親因貧病交加,不久后去世。當時,陸榮廷才十四五歲。
父母雙亡后,陸榮庭無處容身。流浪到南寧,在鴉片館和賭場里向人乞討為生。
年紀稍大后,陸榮廷在龍州縣衙當差。此地臨近安南,法籍天主教傳教士的勢力非常大。
當時,清政府對洋人卑躬屈膝、畏之如虎。傳教士借本國政府的勢力在此橫行一方,無惡不作。
當時,龍州有一位法國傳教士養了一條猛犬,附近不少婦孺都被咬傷過。但因為官民都害怕傳教士,敢怒不敢言。
一天,這位法國傳教士去龍州官衙,就把這條猛犬綁在衙門頭進大堂的柱子上。
剛好陸榮廷往這里經過,這條猛犬對著他狂吠,陸榮廷一怒之下,拿木棍打死了這條猛犬。
傳教士就向龍州官府索要這條猛犬,龍州官府不敢得罪洋人,就抓捕陸榮廷。
陸榮廷沒有藏身之處,只好落草為寇。
陸榮廷本來就非常重義氣,而且很有領導才能,落草為寇后,很快就成了匪首,帶著上百人出沒于中法屬地,專門打家劫舍。
但陸榮廷和別的匪首卻頗為不同,他只以法國人和安南人為打家劫舍的目標,中法兩國官兵都奈何他不得。
有一次,法國一位軍官親自出馬,想要剿滅陸榮廷。追到崎嶇的山路中,只見一棵大樹樹干上貼著一張字條,上面是陸榮廷叫人寫的“如你不停止前進,將有殺身之禍。今先一試小技,射你的右臂卻不傷你骨頭。”
這法國軍官剛看完字條,猛地聽到一聲槍響,他右臂果然受傷卻沒傷及骨頭。嚇得他面無人色,趕緊率部返回。
當然了,這段小故事大概率是假的,但陸榮廷的槍法確實很了不得,后來他做了廣西都督,偶爾露一手,槍法之準,每每讓人為之咋舌。
陸榮廷在中越邊界橫行多年,法國人奈何他不得。最后,駐龍州提督迫于駐越南法督的壓力,不得不對陸榮廷改而采取招撫的辦法。
陸榮廷就率領他的部下接受招撫,他擔任管帶一職。后來,陸榮廷剿匪有功,慢慢升遷,到了1911年,終于坐上了廣西提督的寶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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