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策

執筆 “述策”團隊

近日，“述策”團隊創辦的微信視頻號“龍觀鷹”發布了一個題為“西點軍校第一名都會去一線戰斗部隊？”的視頻，其中有位讀者留言評論：“（西點軍校）一年畢業1000人，假設平均服役30年，同時西點畢業生才3萬人，怎么支撐龐大的美軍？”這位讀者的留言也許也是其他一些讀者的疑惑。

龍觀鷹

西點軍校第一名去向

某些讀者有這樣的疑惑，其邏輯可能是：美國陸軍所有的初級軍官都是西點軍校培養的。其實不然。美國陸軍軍官至少有4大來源——軍事院校、地方大學的ROTC項目（相當于大家熟知的“國防生”）、陸軍軍官訓練學校、直招軍官。每年，上述四個渠道共提供約2萬名軍官，以滿足美國年度新任軍官的缺口。

美國其他軍種的初級軍官來源渠道和陸軍一樣，也主要是以上四種。就美國全軍而言，軍校培養出來的軍官在數量占比上僅為四分之一，為美軍軍官提供最大來源渠道的是地方大學的ROTC項目。各軍種都在地方大學想方設法開設ROTC項目，雖然每所地方大學參加ROTC的大學生不多，但架不住地方大學的基數大（全美大約1700所地方大學都有軍方的ROTC項目入駐），培養出來的軍官自然就多了，超過了專門培養初級軍官的軍校。

美軍初級軍官四大來源渠道的占比、定位、優勢、缺點如下表所示：

美軍初級軍官四大來源

總體而言，在美國，軍校培養的初級軍官其能力素質高于其他三個渠道，但為什么地方大學的ROTC項目一直長盛不衰呢？

一方面是ROTC出身的美軍軍官，知識結構更加全面，視野更加開闊，思維更加活躍；另一方面是培養成本低，說白了就是“省錢”。根據估算，西點軍校培養一名畢業生的總成本約為50萬美元，包括學費、食宿、薪酬、設施維護等。作為對比，ROTC培養一名軍官的成本約為10-15萬美元，OCS/OTS約為5-8萬美元。

無論是通過哪個渠道成為初級軍官，一般都只能對其初次分配有一定的影響，軍官們在之后的職業生涯中發展得怎么樣，主要是由6個因素決定——（1）指揮經歷；（2）戰斗相關部署經歷；（3）聯合經歷；（4）高能見度崗位；（5）個人網絡（關系）；（6）教育（學術背景）。

美軍軍官發展過程中最重要的6個要素

值得注意的是，美軍各軍種都無一例外最重視“指揮經歷”，但對其他5個因素的重視程度（分“非常重要”、“比較重要”“不太重要”、“不重要”四個層次）就不太一樣了。

比如：

“戰斗相關部署經歷”在陸軍和陸戰隊那里“非常重要”，在空軍那里“比較重要”，而在海軍那里“不重要”，這似乎說明技術性越強的軍種更不依賴戰斗經驗；

個人網絡（關系）在其他軍種那里“非常重要”，唯在海軍陸戰隊“不太重要”，這也許說明海軍陸戰隊的將軍們不是靠人脈關系而主要是“打出來”的。

教育（學術背景）在其他軍種那里“比較重要”，唯在空軍那里“非常重要”。這也是為什么很多空軍將領擁有2-3個碩士學位而其他軍種會出現“本科將軍”的原因。

美國空軍還有一個與其他軍種不同的人才培養特點：早發現、早培養、早成才。什么意思呢？空軍傾向于在軍官職業生涯的相對早期階段就挖掘具有高層級潛力的“種子選手”，并為其安排加速發展的路徑——包括優先安排關鍵發展崗位、優先推薦駐校軍事教育機會、優先安排高能見度參謀崗位等。這也是空軍將領比其他軍種的將領普遍更年輕的根本原因。這一機制的優勢在于效率：它使空軍能夠以較短的時間線培養出高級領導者。但其副作用也同樣顯著：一旦一名軍官在早期階段未被“選入快車道”，即使后來能力有大幅提升，也很難再獲得追趕機會。蘭德公司認為，空軍這一人事文化對“大器晚成者”（late bloomers）不友好。這種“贏者通吃”的早期分流，在本質上是一種與海軍的“達爾文式自助”不同類型的精英主義——海軍的精英主義是過程性的（在整個職業生涯中持續競爭和篩選），空軍的精英主義是節點性的（在早期關鍵節點上一次性分流）。

美國空軍給人的印象是“飛行員群體”最有發展潛力，事實的確如此，而這對其他群體明顯不公平。因此，空軍在2019年實施了一項重大的結構性人事改革——將原來龐大的“空軍作戰線”拆分為6個獨立的發展類別。空軍作戰線原先是一個涵蓋超過80%空軍軍官和40余個職業領域的單一競爭類別——這意味著一名飛行員、一名網絡作戰軍官和一名采辦軍官原先在同一個池子競爭晉升，飛行員憑借其在空軍文化中的核心地位長期占據結構性優勢。拆分后，不同職業領域的軍官在各自的發展類別內競爭，理論上為非飛行員軍官創造了更公平的晉升空間。這是空軍近年來最具結構性影響的人事改革。

盡管絕大多數軍官都想當將軍，但“金字塔”的結構決定了只有其中很少一部分人能夠實現夢想，而絕大多數人都要離開部隊。但離開部隊的人，并不都是因為當不上將軍。根據對西點軍校1990年代幾屆畢業生的調查數據，其離開部隊的原因主要有7個：

美軍軍官離開部隊的7個因素

在退役軍官們選擇離開的原因中，“苦累”排第五，“薪酬”排第六，排第一的是“對官僚體制的沮喪”?？雌饋?，在退役軍官們眼里，苦累不是問題，錢少更不是問題，主要是官僚體制讓人受不了。

以上內容改編自述策團隊最新策劃完成的課題“美軍軍官隊伍建設問題研究”之六“美軍軍官隊伍建設總體評估”，全文約4.7萬字，分4個部分：第一部分，規則背后：美軍各軍種軍官人事文化評估；第二部分，美軍人事立法為先的制度邏輯；第三部分，美國軍官隊伍建設的問題與挑戰；第四部分，美國軍官隊伍建設的改革方向研判，報告中重要的信息和數據用腳注標記了出處。

該報告的目錄如下：

美軍軍官隊伍建設課題研究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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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策”團隊創始人簡介

許述，軍事學博士，出版《這才是美軍》《兵道》《這也是美軍：美軍的50個弱點》；從軍約20年，曾在戰區級機關工作；退役后成立“述策”團隊，專門研究美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