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景辭眼里的寒意幾乎凝結成冰。
許知微知道,這是他整個人極度憤怒的前兆。
沈如月眼里劃過一絲異色,緩緩起身:“殿下,我帶阿辰先出去。”
謝景辭看了她一眼:“好。”
阿辰眼巴巴看著沈如月,朝她伸出手:“娘親!”
這一幕讓許知微心尖又刺痛了一瞬。
很快,門關上,謝景辭眸光落在許知微身上:“孤問你,要去哪里?”
許知微閉了閉眼,澀聲道:“我說過,我不屬于這里。”
謝景辭攥了攥手,聲線轉冷:“孤不會再讓你逃了,來人!”
門口頓時響起腳步聲,幾個侍衛推門而入。
謝景辭指著她:“將她押去感業寺,派人日夜看守,不得有任何閃失。”
“是,殿下!”
‘感業寺’三個字,讓許知微一陣恍惚。
她要回去,就必須在天狗食日那天,回到她剛穿越來這個世界的地方。
也就是感業寺的七葉樹下。
謝景辭想留下她,卻親手將她送去了那里。
許知微垂下眼,笑的心尖發疼。
謝景辭你看,連老天都不愿意讓我們再繼續糾纏下去。
被侍衛帶出門前,許知微看向謝景辭。
“謝景辭,你這樣做,讓沈如月怎么想?”
謝景辭毫不猶豫應聲:“她不像你,總是妄想不切實際的東西。”
“許知微,如果你不執著一生一世一雙人,總能好過些。”
聽著他的話,許知微心里最后一絲留戀也盡數消散。
她和謝景辭之間,永遠不可能達成一致。
而阿辰也徹底忘記了她,再也不會因為找不到娘親而哭泣。
一切都已有了最好的安排。
半個時辰后,侍衛將許知微送到了感業寺。
站在山門前,昔日回憶如潮水般涌了上來。
她跟謝景辭第一次情定終生,是在這里。
那時謝景辭牽著她的手,向滿殿神佛立誓。
“我心悅許知微,只求漫天神佛允她一世喜樂。”
得知她有孕時,謝景辭還是帶她來了這里。
那時他已得了朝野上下的支持,那樣尊貴的身份,卻從山腳下一步一叩上了山門。
只為了給她和阿辰求一張平安符。
許知微眨了眨干澀的眼睛,順著記憶走到七葉樹下。
樹枝上紅綢翻飛,很快她就找到了當初系在上面的那條祈福帶。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
許知微垂眸看著,許久,眼里才浮現一抹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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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一松,將祈福帶扔進了面前的香爐鼎,轉身朝寺廟內走去。
兩天時間一晃而過,許知微剛拉開門,就見侍衛如臨大敵的看著她。
“姑娘,殿下昨夜派人來吩咐過,大婚之日,請您好好呆在廟內,不得外出。”
許知微淡淡笑了:“怎么,謝景辭難道怕我去破壞他的大婚?”
侍衛訥訥開口:“感業寺是皇家寺廟,殿下和太子妃大婚,要經過這里。”
“還請姑娘不要讓我等難做。”
許知微很輕的笑了笑:“放心,我不外出。”
侍衛眼看著松了口氣,然后寸步不離的跟著她。
許知微走到寺廟邊緣往下看,一條紅龍正在蜿蜒而上,隱約還能聽見喜樂的聲音。
侍衛打量著她的臉色,小心翼翼的解釋:“那是皇家的迎親隊伍。”
許知微盯著隊伍看了一會兒,天色開始慢慢暗淡。
抬頭,天狗食日的時候到了。
她轉身,朝著七葉樹所在的院落走去。
走到門口時,她低聲道:“你們就在此處等著,不必進來。”
侍衛打量了一番四周,見無處可逃,便也由她去了。
許知微站在七葉樹下,兩天前丟進去的祈福帶,早就被燒的灰都不剩。
她扯了扯唇,走到樹下案桌,提起筆。
在鮮紅的祈福帶無比虔誠地寫下最后的心愿。
‘此去無歸,唯愿吾兒阿辰,歲歲平安、喜樂無憂。’
當她落下筆時,天色已然昏暗,四周無端刮起了狂風。
而另一邊,剛到山門前的迎親隊伍也被這股風吹得有些前行不得。
謝景辭翻身下馬,胸口莫名發悶。
一直跟著他的小廝看了眼天色,嘟噥道:“這天氣怎么跟許姑娘出現的那天一樣……”
謝景辭瞳孔驟縮。
一股無來由的巨大恐慌頃刻間將他淹沒,擊碎了他的傲慢和篤定。
他甚至沒顧上還沒下喜轎的沈如月,整個人就轉身沖進了寺廟。
天空驟然暗如黑夜,天狗完全食日。
謝景辭用盡全力沖向七葉樹,看著等在門外的侍衛,內心越發焦灼。
他猛地推開了門。
風聲大作,院中空無一人。
只剩那根沒掛穩的祈福帶,隨風飄落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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