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很長一段時間里，沒有人真的留下來了解過我。
人們會問：“怎么了？”當我說“沒什么”的時候，對話通常就到此為止了。沒有第二個追問，沒有人在我身邊安靜地坐下來，沒有人過一會兒再試一次。沒有人費力去看向那些我藏在“沒什么”后面的東西。
慢慢地，我習慣了這種狀態。我成了一個活在自己腦海里的人，比活在現實中更真實。我花很多時間在電影里，在念頭里，在那些從未真正發生的想象對話里。即使周圍全是人，總有一部分的我感覺很遠，在別的地方。痛的時候，我不說?？鞓返臅r候，我也不說。想念一個人、在意一個人、想找人說說話的時候——我依然保持沉默。不是因為沒有感受，而是我不再相信，外面有容納這些感受的空間。
時間久了，沉默不再是一種暫時的狀態。它變成了一種習慣。過度思考變成了日常。消失，比解釋更容易。
到后來，我甚至說服了自己：反正人們從來就不會久留。于是我停止期待任何人的理解。但最近，有些東西不一樣了。很久以來第一次，我感覺有人在真正地嘗試靠近我。不是隨便問問，不是一時好奇，而是一種持續的陪伴。那種即使你推開，對方還是會不斷確認你狀態的存在。那種不會立刻接受“我沒事”這句回答的存在。那種能察覺到你能量改變、回復變短、你又一次悄悄退回到自己世界里去的存在。
說實話，有時候我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因為我不習慣被這么耐心地理解。有些時刻我會忍不住質疑：“為什么要為我花這么多心思？”“他們不會膩嗎？”“他們身邊明明有更容易溝通的人。”“我是不是正在慢慢變成一種負擔，他們某天會扛不動？”這些念頭還在。也許是因為我花了太多年去相信一件事：人們一旦發現理解我有多難，就會離開。更奇怪的是，即便是現在，當有人真的留下來，我依然下意識想先往后退。在變成“太多”之前消失。在對方被我的沉默耗盡之前，主動拉開距離。
可是這一次，我沒有走。也許是因為，我第一次感覺到，留下來，也是可以不被厭倦的。我寫下這些，不是作為結局，而是作為一種緩慢的情緒認知。你出現過，而我知道，這已經足夠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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