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晚晚在殿外跪了三個時辰。
一開始,她背挺得很直。
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沒過多久,白晚晚終于撐不住,身子晃了一下。
我娘立刻撲過去,氣得眼睛發(fā)紅
她是我青丘的女兒!她身子一向弱,跪壞了你們賠得起嗎?
我坐在殿內(nèi),聽得想笑。
五百年前,我被剜尾剜到第三條時,也暈過去一次。
我娘讓人拿冷水潑醒我。
她說:阿梨,別裝了,你清醒的時候剜下的尾巴法力更足。
那時沒人怕我疼到死了。
現(xiàn)在白晚晚只是跪了三個時辰,她就心疼成這樣。
沈驚寒站在階下,臉色冷得嚇人。
白梨。
是你對不對。
我垂眼喝茶。
五百年沒見,他倒還記得我的名字。
沈驚寒抬頭看著神殿,聲音壓著怒意。
我知道是你。
這世上能這么恨晚晚的人,只有你。
我讓人將他放了進來。
沈驚寒一步步走進來。
五百年過去,他身上多了戰(zhàn)神的威壓。
可他看見我時,還是愣住了。
我坐在神座上,一身玄色神袍,掌心浮著大地神印。
沈驚寒眼里閃過震驚。
白梨,你既然已經(jīng)成了大地之母,就更該懂得因果分寸。
晚晚今日飛升,關(guān)乎青丘和天族顏面。
你私怨再深,也不該拿天道大事泄憤。
五百年前,他強行剜我尾巴。
五百年后,我不允白晚晚飛升,就成了泄憤。
話怎么都讓他們說盡了?
沈驚寒。
你還記得當年剜我第七條尾巴時,你說過什么嗎?
你說,白梨,疼一會兒就過去了。
我輕輕笑了一聲。
可我疼了五百年。
沈驚寒避開我的眼睛。
當年的事,是我們欠你。
可晚晚是無辜的。
我指尖一頓。
無辜?
殿外,白晚晚像是聽見了這兩個字,哭聲更明顯了。
姐姐,我知道你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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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當年我真的不想要你的尾巴。
是爹娘和驚寒哥哥非要給我。
這些年,我也一直心里難安。
她哭得斷斷續(xù)續(xù)。
我娘立刻抱著她哭。
晚晚,你別這么說。
你沒有錯。
錯的是你姐姐太狠心。
她明明有九條尾巴,分你幾條又怎么了?
我慢慢站起來。
神殿內(nèi)風聲驟起。
沈驚寒下意識按住劍柄。
我看著他,諷刺的勾起嘴角。
一面水鏡在殿外展開。
里面,是五百年前的剜尾臺。
第二條尾巴剜下時,我疼得指甲全斷,血順著手指滴了一地。
白晚晚躲在屏風后,問侍女:
姐姐會不會死?
侍女說:九尾全斷,恐怕活不成。
白晚晚沉默片刻,眼里閃過一絲怨毒。
那就別讓她活著出來。
她活著,驚寒哥哥會心軟。
殿外徹底安靜了。
剛才還替她說話的族老,一個個臉白得像紙。
我娘嘴唇哆嗦,卻還是護在白晚晚面前。
就算晚晚說錯了話,也是她年紀小。
你做姐姐的,為什么非要逼她?
我聽得幾乎笑出聲。
那一年,白晚晚兩百歲。
我只比她大三十歲。
在青丘,三十年算什么?
白晚晚慌了。
她第一次不是沖我哭,而是沖沈驚寒哭。
驚寒哥哥,你說過會一直護著我的。
我看著這一幕,只覺得無聊。
五百年前,我也求過沈驚寒。
我求他別剜第九條。
我痛的奄奄一息,用盡全身力氣說。
驚寒,我只剩這一條了。
求你留給我吧。
可沈驚寒沒猶豫,手起刀落,砍下了我最后一條尾巴。
現(xiàn)在輪到白晚晚求他,他終于知道猶豫了。
我看著跪在殿外的白晚晚。
你不是要飛升嗎?
那就按飛升的規(guī)矩來。
我抬手,神印落下。
白晚晚身后的九條狐尾忽然亮起血色。
她慘叫一聲,整個人撲倒在地。
我的尾巴!
九尾一條條浮出血紋。
每一條上,都映出我的血,我被剜尾時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聲音很輕。
借來的東西,用了五百年。
現(xiàn)在該算利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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