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有沒有在某個瞬間，突然發現自己活得特別假？那種假，不是刻意偽裝，而是已經滲透到本能里。那天我在植物園里摔了一跤，膝蓋沒事，手掌也沒擦破，但我站在那兒做的第一件事，卻是慌慌張張地環顧四周，看有沒有目擊者。
說來慚愧，我在城市里待得太久了。公寓樓下沒什么綠意，每天從家鉆進出租車，再從出租車鉆進辦公室，一整周就這樣滑過去，我都懶得去細想。那個周末，我終于決定花一個上午待在大樹底下，什么都不為，就為發發呆。我找了塊偏僻角落的大石頭坐下來，沒想冥想，也沒打算頓悟什么，只是坐著，少做點事。
結果一坐下去，腦子里翻涌的還是工作、待辦清單、沒回完的消息。直到幾聲鳥叫穿透進來。不是那種模糊的背景音，是實實在在的、不同的叫聲。我坐得越久，耳朵就越敏，最后才驚覺，我已經太久沒把它們當回事了。原來我平時對待世界的注意力，窄得可憐。
后來我起身想走走，腳底卻滑了一下。沒受傷，但狼狽。那一刻我的本能反應讓我后背發涼——我不是先檢查自己，而是先掃描周圍有沒有人看到我出糗。明明那會兒四周沒人，可我下意識在乎的，居然只是別人的眼光。我拍掉衣服上的土，自嘲地笑了幾聲，繼續往前走。
小徑上人漸漸多起來。有人獨自行走，有人和朋友說笑，有人戴著耳機路過。坐了那么久安靜之后，我的注意力好像變寬了些，我看著每一個人，覺得大家都在共享同一個早晨，卻又各自揣著完全不同的版本。接著，我看到了那棵樹。樹干巨大，枝葉向四周狂野伸展，我仰起頭，怎么都看不全它。行人不斷從我身邊經過，卻沒人停下來。我不知道他們是見得太多，已經把它當成背景，還是只是專注在其他事情上，可我的視線就是移不開。
我朝它走過去，沒多想。第一個念頭竟是——我想摸它。說不上邏輯，我把鞋脫了，赤腳踩在潮濕的泥地上，昨天才下過雨，泥土還是軟的。我雙手貼上樹干，就那么站著，感到一種說不清的踏實。
那天我看見三件事：鳥叫聲被你忽略多久了，摔跤時你最先在乎的是不是別人的目光，以及有些東西比人類的焦慮要恒久得多。你天天趕路，可那些安靜站著的，始終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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