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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東這地方,兩千年前是趙佗的南越國。
往后中原人一撥撥從珠璣巷翻過大庾嶺,把四書五經和宗族香火全搬來了。
唐宋驛道踩出的石板路、明清海禁時偷偷亮著燈的港口,都在告訴你:
這兒的文明是南遷的士大夫和跑海的商賈一起堆出來的,沒斷過根。
民風就六個字,敬鬼神,重人倫。
抬頭有鑊耳山墻擋災,低頭見祠堂牌位排成林。
工夫茶三杯一輪,關公媽祖供在正堂,就連游神賽會時抬神轎的壯漢,都知道沖撞了別姓的祠堂得跪下賠香火。
禮數滲進骨血里,比老火湯還濃。
論吃,廣東人把講究藏得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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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切雞斷生時骨髓要泛胭脂紅,那是火候掐到秒的功夫;
潮汕人涮牛肉能分出脖仁、匙柄、五花趾,比西醫解剖還細。
一碗云吞面,湯底非用大地魚、蝦子、豬骨吊足三小時,竹升壓出的面條帶著堿水香才算數。
最絕的是生滾粥,
猛火燒滾粥底,往里一撒魚片,變色即熟,白氣沖得人睜不開眼時最鮮。
這不是嘴刁,是千年來跑海經商的祖輩們,拿命換來的享福本事。
今兒,跟您聊聊來廣東必吃的十大糕點,少吃一樣都算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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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仔餅
廣州人叫它小鳳餅,一只餅,藏了170年的古。
清咸豐五年(1855年),西關伍紫垣家有個婢女叫小鳳,順德人。
那天主人宴客,師傅不在,小鳳把剩料搓一堆,
惠州梅菜、五仁餡、糖腌肥肉,捏扁了烤。
客人咬一口,甘香酥甜咸,五味全有。
主人隨口說:"小鳳餅。"真成名是半世紀后。
成珠茶樓月餅滯銷,師傅把月餅搓爛混豬肉菜心,加南乳、蒜茸、胡椒粉、五香粉重做,一炮打響。
1931年拿廣州市國貨展覽會銀獎,1990年評中華老字號,1997年得中華名小吃,2012年列入廣東省非物質文化遺產。
做法不復雜,但講究。
肥肉切丁焯水,加高度白酒和白糖腌兩周,這叫冰肉,雪白通透,肥而不膩。
餡料南乳、蒜蓉、芝麻、花生、欖仁缺一不可,皮用麥芽糖、枧水、面粉揉。
包餡壓扁刷蛋黃,180度烤20分鐘。
出爐金黃,咬一口"咯咯"響,咸甜交織,越嚼越香。
老廣講:"呢個餅,有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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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餅
這東西,說起來有七百多年了。
元末明初,朱元璋媳婦馬氏,兵荒馬亂糧食不夠,她拿小麥、冬瓜磨粉壓成餅,給軍士揣著行軍。
后來人們往里頭加糖冬瓜、芝麻,才有了現在這個味。
另一說更有意思——清朝末年,廣州一間老字號茶樓,潮州師傅帶點心回家,老婆嘗了撇嘴:"就這?
還不如我娘家的冬瓜角。"
老婆當場用冬瓜蓉做了一盤,師傅帶回茶樓,滿堂叫好。
老板說:"潮州老婆做的餅,就叫老婆餅!"
做這餅有門道。
水油皮包油酥,搟了卷,卷了再搟,反復兩次,酥皮能疊四十層。
餡是冬瓜蓉加芝麻、椰蓉,炒到不粘手。包好劃兩刀,刷蛋液撒芝麻,180度烤20分鐘。
出來皮金黃酥脆,一咬渣掉一地,餡軟糯流心,甜而不膩。
這是廣州市市級非物質文化遺產,
老廣州人講:"食過返尋味啊,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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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教糕
廣東順德倫教鎮的老東西。
相傳清朝咸豐五年(1855年),粥糕店老板梁禮成跟老婆拌嘴,米漿忘蒸擱了一夜,
第二天上籠,嘿,又爽又滑,倫教糕就這么來的。
《順德縣志》寫得明白:"倫教糕,前明士大夫每不遠百里,泊舟就之。"
明朝當官的坐船跑上百里就為吃這一口,你說狠不狠?
魯迅在《弄堂生意古今談》里記過,上海弄堂喊"玫瑰白糖倫教糕",1942年成都都有得賣,食神車輻專門寫過。
做法核心就一個字:等。
隔年秈米泡10個鐘頭,磨漿加糖煮糖漿,過濾,加糕種發酵6到10小時,大火蒸30到40分鐘,
出籠攤凍。
發酵最關鍵,短了發酸長了發苦,全憑經驗。
成品晶瑩雪白,表面"豬膏面",里頭氣孔橫豎相連叫"橫直眼"。
口感清甜微酸,爽滑彈牙,折而不斷,米香回甘。
老廣講:"趁涼吃,正啊!"
2021年國家地理標志產品,中華名小吃,全國名特優新農產品,佛山非遺。
一塊糕,幾百年,吃的是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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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糕
這東西,說起來一千三百多年了。
唐貞觀二十三年,嶺南節度使把廣州泮塘的馬蹄、蓮藕、茨菇、茭筍、菱角,
合稱"泮塘五秀",連畫帶貨送進京城,唐高宗龍顏大悅,封為祭祀之物。
后來太子李賢獲罪,其子李守義攜圖逃至泮塘村,后人李訖發現鮮馬蹄擱兩天就爛,
索性焙干磨粉,煮糊分給鄉鄰,味道竟跟鮮馬蹄一模一樣。
這便是泮塘馬蹄粉的來歷。
清代舉子進京趕考必帶馬蹄糕,圖個"馬到功成"。
《粵東筆記》寫得明白:"一船馬蹄糕下珠江,半城書生上汴梁"。一塊糕,撐過幾多人的功名路。
做法核心就仨字,生熟漿。
馬蹄粉加水攪成生漿,糖煮糖水,舀一勺生漿沖進滾糖水快速攪成半透明糊狀,再倒回剩的生漿拌勻,大火蒸25分鐘,放涼才能切。
成品茶黃半透明,可折不裂,撅而不斷,軟、滑、爽、韌全占了,清甜帶馬蹄香。
老廣話講:"呢個糕,食過翻尋味啊!"
1983年被定為廣州"八大名點"之一,制作技藝入選白云區區級非遺名錄。
你講,一塊糕,藏著千年的講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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蘿卜糕
這東西,說起來有年頭了。
南宋那會兒,林洪在《山家清供》里記了一筆:蘇東坡跟弟弟蘇轍喝酒,把蘿卜搗爛煮了,摻白米粉進去吃,說這味兒人間少有。
這就是蘿卜糕的老祖宗,算下來近千年了。
到了明朝,這吃法就在廣東落地生根。
清末民國,廣州街頭的"二厘館",兩厘錢一壺茶,配的就是蘿卜糕和芋頭糕,底層人填肚子就靠它。幾百年煙火氣,全擱這一塊糕里頭了。
做法不復雜,但講究。
白蘿卜刨絲,臘腸、蝦米、干貝先下鍋爆香,再跟粘米粉漿攪到一塊兒,大火蒸40到50分鐘。
晾涼切塊,平底鍋煎到兩面金黃。
外頭脆,里頭軟,咸鮮帶甜,一口下去米香、蘿卜香、臘味香全撞一塊兒了。
老廣講"菜頭"諧音"好彩頭","糕"諧音"高",吃的就是個步步高升的念想。
"食咗蘿卜糕,好彩頭啊!"
這東西不光是點心,是幾百年日子堆出來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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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山盲公餅
清嘉慶年間,佛山鶴園街教善坊有個盲人叫何聲朝,8歲家貧患病無錢醫,眼睛瞎了。
十歲學卜易,開了間"乾乾堂"卦館,問卜的人成日帶細路來,哭鬧不休。
大仔何豫齋想了個法子——飯焦磨粉,加花生芝麻生油,炭火烘成小餅哄細路。
本叫"肉餅",街坊順口喊"盲公餅"。
后代忌諱"盲公"二字,改叫"合記肉心餅",直到1952年才正式定名。你算算,200多年了。
這餅全糯米粉打底,配綠豆粉、花生、芝麻、冰肉。
1875年才加的豬肉心,肥肉煮熟過冷水,白糖腌足一個星期。
開粉不加水,干混揉團,50度烘40分鐘,再拉到120度烤至金黃。
咬一口,酥脆,甜而不膩,滿嘴芝麻香。
2009年入佛山非遺,2011年獲"中華老字號",廣東四大名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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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州腐乳餅
一塊餅,揣著兩百年的倔脾氣。
清末潮州城,丁姓餅鋪老板刻薄,常年欠薪。
年關將至,老師傅忍無可忍,把花生、芝麻、南乳、肥肉丁、蒜頭一股腦倒進大缸,攪完扭頭就走。
幾天后老板娘推門,異香撲鼻,
缸里發酵出了寶貝。
拿來做餅,竟火得不行。
沒正史可查,全憑嘴傳,但潮州人個個信。
還有一說更絕:除夕夜師傅聽說要被辭退,把整塊紅腐乳砸進餡缸,揚長而去。
開春新師傅照方做餅,滿街飄香。
十四種料,一樣不能少。
肥肉丁白糖腌三天,成了"玻璃肉";紅腐乳存兩年以上才夠味。
花生芝麻文火炒,蒜頭搗茸,高度白酒一激——咸香、油香、堅果香全攪一塊。
餅皮精粉加豬油揉,包餡壓模,先高溫定型刷蛋液,再慢火烤透。
出爐皮薄不裂,餡飽不露,咬一口咸甜交織,腐乳香直沖腦門。
2017年列入潮州市級非遺,頭一份拿到這招牌的潮州餅食。
泡壺鳳凰單叢,茶解膩餅添香,潮州人講:"呷茶配餅,?好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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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仁餅
這物件,有來頭。
清光緒末年,香山縣石岐一戶蕭姓人家敗落了,老太太做壽沒錢擺酒。
婢女潘雁湘是個有心人,拿綠豆粉夾糖腌肥豬肉,木模一敲,烤出來甘香松化,肥而不膩。
知縣覃壽堃吃完題了"齒頰留香"四個字。
另一說更早,元末明初,朱元璋之妻馬氏為行軍做干糧,綠豆黃豆磨粉壓餅,后來才演變成杏仁餅。
1935年美國檀香山博覽會拿了金雞獎,你話威水唔威水?
做餅講究得很吶。
綠豆泡到微芽,烘干磨粉,豬背肉腌成"冰肉",一百斤豬才取四斤。
木模敲餅,掌力要準,大了硬小了散架。
150度烤25分鐘,出爐金黃酥脆,一咬掉渣,甜而不膩。
這是廣東省非物質文化遺產,澳門也列入了非遺清單。
老廣講"食在廣州",一塊餅吃的是百年煙火,唔系點心,系日子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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缽仔糕
這東西,少說有幾百年了。
清朝咸豐年間(1851—1861年),《臺山縣志》里白紙黑字寫著:"缽仔糕,前明士大夫每不遠百里,泊船就之。"
就臺山華豐迂橋旁一家做得最出名,河底石頭沁清泉,拿來洗糖,澄清去濁,瓦缽一蒸,別人學不來。
臺山人管它叫"滑糕仔"、"碗頭仔糍窮人下田揣一個充饑,實打實的東西。
后來華僑下南洋,缽仔糕曬干成串帶路上,那就是鄉愁啊。
幾百年,你講厲害唔厲害?
做法其實簡單。
粘米粉、澄面、木薯淀粉三樣混一起,糖水燒開往粉里一沖,生熟漿調勻,倒進小瓦缽,大火蒸15分鐘搞定。
老式的不透明,口感軟糯;
新式水晶缽仔糕晶瑩剔透,Q彈得很,咬一口"煙韌"——有嚼勁但不粘牙。
紅豆草莓十幾種口味隨便挑。
2018年香港米其林小吃推薦都收了它。
一個小缽仔,裝的是幾百年的老廣記憶,巴適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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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拉糕
這東西,根在南洋。
原叫"馬來糕",新加坡馬來族人的吃食。
說法有二:一是英國人把下午茶帶到馬來西亞,當地人拿椰奶代牛奶,加斑蘭葉,蒸代替烤;
二是廣東廚師南下改良,去掉斑蘭葉,面粉換細的,糖加重,名字也因粵語諧音,從"馬來糕"訛成了"馬拉糕"。
這一訛,就訛了一百多年。
古法做這糕,費工夫。
面粉、雞蛋、豬油、牛油攪一塊,發酵三天三夜,面團從白變深褐才上籠。
2016年入廣東非遺,2023年進廣州天河區非遺。
CNN拿它當香港糕點代表,跟提拉米蘇、黑森林蛋糕并列。
它跟松糕不一樣——松糕用粘米粉,白色,松化;
馬拉糕用面粉,褐紅色,松軟得多。
做法說白了就一個字:發。
低筋面粉、雞蛋、紅片糖、泡打粉,面糊發到兩倍大,水開旺火蒸30分鐘,關火燜5分鐘。
出鍋金黃色,切開三層氣孔——頂直底橫中間圓。
咬一口松軟得像吞云,甜而不膩,帶股焦糖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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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說了這么多餅啊糕的,其實說的都不是吃。
說的是人。
是那個把剩料捏成金子的順德婢女,是那個賭氣砸爛餡缸的潮州師傅,是那個眼瞎心明的何聲朝,是那些下南洋時往包袱里塞幾塊干糕餅的臺山苦力。
他們早沒了,可他們手里的東西留下了。
一口咬下去,咬的不是面粉豬油糖,咬的是一百年前某個下午,那個人站在灶臺前流的汗、動的念、活過的證據。
這就叫根。
現在你坐在茶樓里,伙計推著點心車過來,你夾起一塊蘿卜糕,煎得兩面焦黃,蘸點辣椒醬往嘴里一送——外脆里糯,臘味的油香撞上蘿卜的清甜。
那一刻你就明白了:廣東人為什么走到哪兒都忘不了這一口。
因為這不是嘴饞,是認祖歸宗。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
能留下來的東西不多。可這些東西留下了,你吃著它,就跟那些走了幾百年的老廣們,坐到了同一張桌子上。
他們嚼著同樣的味道,看著你,嘴角帶笑。
吃吧,趁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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